凯泽在利亚斯面前停下来,用鼻尖碰了碰他伸出的手背。
舒羽的脸都白了。
她双手攥着裙摆,眼睛盯着凯泽,瞳孔缩得很小。
“你怕它?”
死男人明知故问。
利亚斯在它的下巴上轻挠了一下。
凯泽舒服的眯起眼睛,身后蓬松的尾巴摇着,在地上扫起一缕灰。
此刻它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一条被驯服久了对主人极其依赖的大狗。
“它……咬人吗?”
“咬,但它不会咬你,我刚刚抱着你,你身上有我的气味。”
一旁的佣人提上来一只铁桶放在利亚斯脚边,里面装满了切好的鲜肉,码得整整齐齐。
血腥味从桶口飘出来,舒羽只觉得胃里一阵难受,想吐。
她长这么大肯定是见过生猪肉牛肉之类的,但今天她却有点生理性抗拒。
“给我。”
利亚斯把手从凯泽的下颌收回来,接过佣人递来的铁夹子,从桶里夹起一块手掌大的肉。
白色微黄的脂肪在阳光下泛着光,血水从肉块的边缘渗出来,顺着铁夹子的齿缝往下滴。
凯撒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铁夹子顶端那块肉上,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前爪在地上刨着。
它没有扑,在等利亚斯的指令。
男人转头看向舒羽。
“要不要试试?”
“不......不了。”
她移开视线,眼睛随意的往四处看看,想压压心中的恐惧。
突然,她在脚边不远处看见一条白色的东西,大概五厘米长。
舒羽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东西上停了很久,想看清那是什么。
事实就是,看清了还不如看不清……
她看过刑侦类的影视剧,比趾骨细,比掌骨短,关节的形态和动物的完全不同。
骨节的膨大部分圆润而光滑……
她想起刚刚那块肉的脂肪形态,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感觉有东西向上翻涌,顺着食道一路顶到喉咙口。
她咬紧牙关,把那口酸液咽了回去,但整个嘴都在抖,牙齿碰在一起,像打寒战一样。
舒羽强迫自己把眼睛从那截骨头上移开。
现在她害怕的不是狼,而是喂狼的人,和桶里的肉。
“舒?”
利亚斯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把舒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不知道舒羽怎么了,脸色突然从白变成了灰,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
舒羽回过神来。
她想反抗,可她的大脑在反复的告诉她:冷静,舒羽,不能反抗,利亚斯要是不高兴了,也会把你也剁了喂那只狼。
“我……我有点累了,我想先回去。”
“好,我们回去。”
利亚斯把手里的铁夹子递回给佣人。
“那边还有两只小兔子,一只叫Ruby,一只叫Daisy,那就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来看它们。”
他想到那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目光落在舒羽脸上,宠溺的笑了笑。
“你和Ruby真的很像。”
舒羽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电车上。
利亚斯蓝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疑问。
凯泽这么温顺,她怎么这么怕?
他低头看了看凯泽,它趴在那,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眼神委屈。
“怎么办呢?妈妈有点怕你。”
他蹲下来拍了拍凯泽的脑袋。
“不是你的问题,”
他起身和一旁的佣人说:“下次送过来的草饲猪肉,把血放净一点。”
“好的,先生。”
电车朝主楼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地从舒羽眼前掠过,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这座城堡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被驯服的。
花坛,草坪,仆人,侍卫,乃至这里的一块石头,都是被驯服的。
而她……也是要被他驯服的。
利亚斯看她看的入神,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累了就回去睡一会儿,等晚餐准备好我让人叫你。”
舒羽僵直着身体不敢动。
“好。
晚餐依旧是在一楼的餐厅里。
桌子上换了一张净的米白色桌布,上面撒了些玫瑰花瓣。
纯金的七头烛台,上面竖着象牙白的蜡烛,温柔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把冷硬的线条晕染的柔和了些。
两套餐具面对面放着,水晶酒杯擦得能折射出人影。
餐厅的角落多了一架三角钢琴,琴盖支开着,琴谱架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乐师在演奏着李斯特的《爱之梦》。
舒羽站在门口,愣住。
若不是经历了狼窝的事,她真的会以为面前的男人是那样的温和绅士。
利亚斯站在餐桌旁边,深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金发在烛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舒羽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温柔。
“进来。”
他走过去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然后绕过餐桌回到自己的位置。
仆人们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端着托盘。
Polmard 十五年冬眠熟成肋眼,酱汁用裱花袋在盘沿画了一行小字。
“Du machst mi ganz verrückt”
【“你把我整个人都搞疯了”】
德文的,但舒羽道行浅没看懂。
她的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把酱汁抹得到处都是,但一口都没有送进嘴里。
“不合胃口?”
经历了今天这些事儿,她看着这些肉就想吐。
那怎么办呢?也不能忤逆他。
“我不饿。”
“舒,我有话跟你说。”
利亚斯的声音很轻,语气像恋人在耳边的缱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
里面是一枚羽毛形状的铂金针,从羽轴到羽枝,每一脉络都雕刻得极其精细,部镶嵌着一颗很小的红色宝石。
“舒羽,我喜欢你。”
“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但舒羽看到的却只有恐惧。
“不,我不要。”
“利亚斯,我不喜欢你,我要回去。”
利亚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骤然暗了下去。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餐桌旁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