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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不宜迟》 · 时小椴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0

逢魔时刻,天边烧着刺目的火烧云。

周五的晚高峰,高架桥上堵成了一条看不见头尾的红色长龙。中秋前夕,车载广播里电台DJ正声情并茂地念着听众发来的团圆寄语。

苏青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车红色的尾灯上。

苏家昨晚那出闹剧还历历在目,徐雅琴要钱的嘴脸和苏家要的算计,像两块生铁卡在口。万家灯火里,偏偏没留她那盏。在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她活成了一个多余的摆件。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尾号是五个8。

“喂。”苏青瓷接起。

“青瓷啊,下班没有?”电话那头传来蒋文华中气十足又透着慈和的声音,“我是。”

苏青瓷愣了半秒,坐直了身子:“,我刚从工作室出来,在路上。”

“那就好,你今天直接回家,在家等一会儿,有点事。”老太太没细说,交代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苏青瓷看着熄灭的屏幕,打了个转向灯,把车拐下高架。

糟了,这是又要查房?

等红绿灯的间隙,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纯黑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刚才来电话,让我回江湾天玺等她。】

五分钟过去,没回音。

她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嘟了三声,那边接起。

背景音有点杂,能听到酒杯碰撞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说。”裴淮序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低沉,带着点鼻音,应该是喝了酒。

“我在去江湾天玺的路上,说要过去,让我等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裴淮序语调平稳,“车牌号发我,我跟物业打过招呼了,直接进地库。入户密码是六个0,里面有提前订好的云海肴外卖,你先垫肚子。”

安排得滴水不漏。

苏青瓷应了一声,正准备挂断。

“苏青瓷。”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谢,让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是谢她愿意去应付他家长辈。

“客气。”她脆地收线。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江湾天玺的大门前。

保安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板。核对完车牌,那张年轻的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是裴太太吧?裴先生十分钟前刚交代过。您的车牌已经录入系统了,以后直接进就行,负二层A区001。”

这声“裴太太”叫得苏青瓷睫毛微动。

“麻烦了。”她点点头。

地库光线明亮。

苏青瓷绕到A区,远远就看见那个位置极佳的独立车位。只是001号车位上,正四仰八叉地停着一辆包的红色理想。

她停下车,给裴淮序发了条微信:【车位被占了,一辆红色理想。】

这次回得很快。

裴淮序:【A区001到050都是我的车位,随便停,横着停也行,不必理会他人,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苏青瓷看着那条消息,将车倒进002。

顶层大平层内。

翟子旭正窝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游戏手柄按得震天响。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按下免提:“裴大忙人,不是在陪那帮风投圈的老狐狸喝酒吗?怎么有空查老子的岗?”

“收起你那些破烂,立刻滚。”裴淮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翟子旭差点让一口酒呛死:“,用完就扔?不是你把备用钥匙扔给我,让我来帮你拿那份什么见鬼的并购案文件的吗?”

“文件拿到了就滚。”裴淮序语气不耐,“青瓷和我马上到,你那副鬼样子,别碍我太太的眼。”

“得得得,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翟子旭骂骂咧咧地扔下手柄,“我这就给老佛爷和正宫娘娘腾地方!”

挂了电话,翟子旭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捞起外套就往玄关走。

刚换好鞋,门锁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厚重的装甲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青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包。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在这一刻停摆。

“嫂……嫂子?”翟子旭咽了口唾沫,举起一只手笑,“那什么,我是老裴的兄弟,翟子旭,上次我们见过的。我来帮他拿个文件,马上走!绝不打扰您和的雅兴!”

苏青瓷认出他就是昨晚在KTV包厢里嘴欠的那个,神色未变,微微颔首:“你好,还没到。”

“是是是,那我先撤了。”翟子旭侧着身子就要往外钻。

电梯“叮”的一声在一梯一户的门厅停下。

梯门打开,五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出,为首的女人前别着某高奢品牌的店长名牌,身后跟着四个人,手里推着两排挂满防尘袋的移动衣架。

“裴太太您好,我们是恒隆广场VIP部的。蒋老夫人吩咐我们把当季的新款给您送过来。”店长笑容满面地递上清单。

翟子旭一只脚跨出门槛,硬生生停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排衣架,粗略看过去少说有四五十件。全是大衣、套裙、晚礼服,连带配套的鞋包配饰。

“这……”苏青瓷看着阵仗,眉头微蹙,“人呢?”

“老夫人说她腿脚不便,就不折腾了。这衣服您先挑着,不合适的我们再拿回去改尺寸。”店长指挥着人往屋里搬。

苏青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人小心翼翼推进衣帽间的衣服。老太太压没打算来,这通电话,只是为了给她送东西。

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翟子旭。这人刚才一副火烧眉毛要溜的架势,现在倒好,被堵在门厅看热闹。

“裴淮序说你来拿文件。”苏青瓷侧过身,“他待会儿回来,你不如坐下等他。”

留客是出于礼貌,也是为了掩饰此刻被这大阵仗弄出的不知所措。

翟子旭这人本就缺弦,加上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顺杆就爬:“哎,那我就再坐会儿,嫂子你别管我,你先忙你的。”

送走导购,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青瓷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蒋文华的电话。

“衣服收到了?”老太太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笑。

“。”苏青瓷嗓子有点发,“您太破费了。那些衣服……”

“破费什么!”蒋文华打断她,“昨天你跟淮序回来得匆忙,梅子那张嘴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裴家没有亏待媳妇的规矩。见面礼给得仓促,今天这些衣服,权当是补给你的小玩意儿。”

“我平时都在工作室跟盛姿,穿不上这么多。”

“穿不上就放着看。小姑娘家家的,衣柜里哪能没几件鲜亮衣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青瓷啊,老了,这腿脚一天不如一天,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我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你是个好孩子,苏家那摊子事,淮序都跟我说了,以后你就是裴家的人,没人能给你委屈受。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多疼疼你,以后老了走不动了,还得指望你跟淮序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絮絮叨叨的话,没一句大道理,却字字句句往人心尖上戳。

苏青瓷活了二十六年,徐雅琴跟她算抚养费,苏鸿跟她算联姻价值,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小姑娘家衣柜里就该有鲜亮衣裳,也没有人跟她说,多疼疼你。

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视线变得模糊,她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谢谢您。”她极力压抑着声线的颤抖,但浓重的鼻音还是漏了出来。

“傻孩子,一家人谢什么,早点休息,让淮序少喝点酒。”

挂断电话,苏青瓷将脸埋在掌心里。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原来只是因为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暖意。那层坚硬的壳,在老太太几句家常话里,碎得彻彻底底。

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翟子旭坐在客厅沙发上,原本正拿着手机刷朋友圈,余光瞥见岛台那边不对劲。

他探头一看,整个人麻了。

苏青瓷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哭。

我滴个乖乖!这冷面观音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翟子旭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想递过去,又不敢上前,只能在几步开外抓耳挠腮:“嫂子?你……你别哭啊!是不是裴老六欺负你了?你跟我说,等他回来我削他!”

苏青瓷没理他,扯了张厨房纸按在眼角,转过身背对着他平复情绪。

偏偏这时候,入户门传来动静。

裴淮序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里的寒意。

他一眼扫过去,就看到站在岛台边背对着他的苏青瓷,还有像个做错事的鹌鹑一样缩在沙发旁的翟子旭。

苏青瓷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眼眶通红,鼻尖还挂着一滴没擦的眼泪,平里那股清冷疏离的劲儿散了个净,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

裴淮序原本随意的步伐猛地顿住。

视线在苏青瓷脸上的泪痕停了两秒,随即如刀子般刮向翟子旭。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裴淮序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大步走到翟子旭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你跟她说什么了?”

翟子旭吓得倒退半步,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像只受惊的老鼠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是我!真不是我!老裴你讲点道理!我踏马就坐这打了个游戏,我连一手指头都没碰她!是她打了个电话自己就哭了!”

“闭嘴。”裴淮序冷冷吐出两个字。

“真的是接了老太太电话哭的!”翟子旭就差指天发誓了,这黑锅他可不背,“你给她送了半个商场的衣服,然后打了个电话,嫂子就哭了。我发誓!骗你我这辈子不举!”

裴淮序转过头,看向站在岛台边的女人。

苏青瓷已经擦了眼泪,除了眼眶还有点红,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关他的事。”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让人送了衣服,我刚跟她通完电话。没控制住情绪。”

裴淮序看着她,转头看向翟子旭:“文件在桌上,拿了滚。”

如蒙大赦,翟子旭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贴着墙溜到玄关,连鞋都没换好就拉开门跑了,生怕晚一秒就被裴淮序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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