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后海酒吧的二楼露台,音乐声被隔绝在玻璃门内。
夜风微凉。裴淮序从苏青瓷的小区回来,靠在栏杆边,单手捏着手机打电话,另一只手把玩着银色打火机。
两个穿着吊带短裙的年轻女孩互相推搡着凑过来,带着浓郁的香水味。
“帅哥,留个微信加一下?”其中一个长发女孩举起手机,二维码已经亮在屏幕上。
裴淮序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街角昏黄的路灯上:“没空。”
两个字,脆利落。女孩碰了个软钉子,面子挂不住,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玻璃门被推开,翟子旭端着半杯威士忌晃悠出来。
“大老板,躲这儿查岗呢?”翟子旭靠在裴淮序旁边的柱子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除了一只流浪猫,什么也没有。
裴淮序看到对方没有回消息,将手机揣回兜里。
“结婚这么大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哥几个连杯喜酒都没喝上。”翟子旭抿了口酒,偏过头跟刚走出来的梁梦吐槽,“你记不记得,这铁树上高中的时候,天天嫌弃那些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女生,说抱起来硌手。你看刚才那位,那腰细得能有一把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梁梦笑骂:“少编排裴哥,人家那是没遇到对的。”
裴淮序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
微信界面跳出一条系统提示:苏青瓷已接收你的转账500,000.00元。
翟子旭眼尖,瞥见那串零,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哟,嫂子这手够快的。五十万连句谢谢都没捞着?老裴,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拿你当提款机呢。”
裴淮序手指一顿,锁上屏幕。他偏过头,看着翟子旭。
没有多余的表情。
“闭嘴。”裴淮序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翟子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我嘴欠。”
裴淮序没了兴致,扔下半截烟,用脚碾灭:“你们喝,账记我名下,先走了。”
没理会身后的挽留,他径直下楼。
走到车旁,微信又进来一条消息。
苏青瓷:【你拍张客卫洗漱台的照片发我,我照着原样买,免得穿帮。】
裴淮序拉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这女人做事情,讲究严丝合缝的逻辑和闭环。
他坐进驾驶座,单手打字:【明天中午一起吃饭,照片当面给你。】
发送完毕,直接发动引擎。
第二天中午,料店。
黑色库里南熟练地拐进地下停车场,倒车入库。这里距离苏青瓷的霓雾工作室只有两条街。
苏青瓷刚结束上午的面试工作,需要等复试通知。她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间出来,素色职业装,练利落。
裴淮序站在车旁等她。
包厢定在顶层,环境清幽。木质推拉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动声。
服务生递上菜单。苏青瓷随意翻了两页。
裴淮序做主点了单。服务生记完准备离开时,裴淮序补了一句:“刺身拼盘那份,单独分装,另一边不要放芥末,所有蘸料都不加。”
苏青瓷抬起头看他。
从不吃芥末这个习惯,除了李阮,连她那对养父母都不清楚。
“李阮提过一次。”裴淮序倒了杯温茶,推到她面前。
苏青瓷接住茶杯。这男人收集信息的效率极高,且过耳不忘。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敲响。
料店老板亲自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身考究的西装,腰弯得很低:“裴总,您过来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这是店里刚空运到的蓝鳍金枪鱼,您尝尝鲜。”
老板放下盘子,视线在苏青瓷身上停留了半秒,极有分寸地收回:“祝两位用餐愉快。”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开顶尖料,老板背后的关系网通常盘错节,但在裴淮序面前,依然恭敬得像个下属。
权势与地位的具象化,在这一顿饭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交流不多,大多是裴淮序问几句面试的情况,苏青瓷简短作答。
饭局结束,两人乘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
苏青瓷正准备道别回工作室,裴淮序走到后备箱,按了下车钥匙。
箱盖缓缓升起。
一大束包装精美的朱丽叶玫瑰静静躺在里面,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价值不菲且极难定到。
“送你的。”裴淮序把花拿出来,递过去。
苏青瓷抱着花,重量压在臂弯里。
“你包养我的五十万还没花完,这又是什么?”她开了句玩笑。
裴淮序关上后备箱:“面试通过的预祝礼物,你的能力不需要这束花来证明,但有个好彩头总不是坏事。”
很会说话。
苏青瓷点头收下:“谢谢,照片别忘了发我。”
裴淮序看着她转身走向街对面的背影,拿出手机,拍了张洗漱台的旧照发过去。
霓雾工作室。
李阮正趴在工位上啃三明治,一抬头看见苏青瓷抱着一大束朱丽叶玫瑰走进来,差点噎住。
“我去,谁送的?这么大手笔。”李阮冲过来,凑近花闻了闻,“这花可是按朵算钱的,200块一朵,这一百朵,两万多块啊,裴大总裁这是下血本了啊。”
苏青瓷把花找了个空花瓶上:“吃顿饭顺手送的。”
“吃顿饭?顺手?”李阮翻了个白眼,“你见过谁顺手买上万级别的花?你长点心吧,人家这叫温水煮青蛙。”
苏青瓷没搭理她的长篇大论,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盛姿的面试基本稳了,接下来要查阅盛宇集团近几年的商业并购案资料,作为入职准备。
鼠标滑过网页,一份盛宇集团去年的年报弹了出来。首页是裴淮序的个人简介。
苏青瓷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出生期那栏。
11月18。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期:11月17。
明天是他的生。
鼠标停在那个期上许久,昨晚路灯下那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今天中午没有芥末的刺身,还有那束盛开的玫瑰。
协议婚姻,但对方给出的尊重和体面,远远超出了协议的范畴。
苏青瓷拿起手机,点开裴淮序的聊天界面。
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明天你生,要一起过吗?】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水杯喝水,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手机壳上飘。
盛宇集团顶层会议室。
高管们正噤若寒蝉地听着财务总监汇报季度亏损。裴淮序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他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转笔的动作停住。
裴淮序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财务总监冷汗直冒,以为自己哪里的数据报错了,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裴总,这部分的数据我们还可以再核……”
“继续。”裴淮序打断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