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选妃尘埃落定。
最终结果不出所料——周祺薇被册封为太子妃。
她立于大殿中央,向帝后跪拜谢恩。起身之际,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眉梢眼角尽是志得意满。
然而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那抹笑意凝在脸上。
“儿臣还有一个请求。”
太子向帝后端然行礼,“儿臣欲纳户部侍郎秦大人之女秦语蝶为侧妃,与正妃同入府。”
满座寂然。
太子抬起头,目光殷切地等待父皇母后的应允。
他这些年,身边只有一位侧妃白如玉。
那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他便不可救药倾心的女子,温婉、娴静,让他一见难忘。他曾恳求父皇母后赐婚,却因她父亲只是枢密院一个小小的都事,身份低微,终究不能成为正妃。
如今,他既要迎娶正妃,不妨再多纳一位侧妃。
这样,眼前这位傲娇张扬的周祺薇,便不能只针对于他的心爱之人。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这次选妃,太子已然做出了让步,多纳一位侧妃,也无不可。
……
回冷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
冷诗容抽泣着,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愤恨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冷诗瑶。
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装可怜的贱人。
害得自己失去了嫁入皇家的资格,害得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害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
冷诗瑶只是侧身坐着,目光落在车帘外的街景上。她看着那些缓缓后退的屋檐、店铺、行人,神情平静。
她不在意冷诗容对自己什么态度。
反正,她已经没有后路了,冷诗容的名声毁了,羊氏母女的算计落空了,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欺负的可怜嫡女”。
继母若还敢对自己做什么,便是坐实了苛待嫡女的恶名。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可冷诗容不这么想。
她越看冷诗瑶那副平静的样子,口的怒火就烧得越旺。凭什么?凭什么她毁了自己的一切,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看风景?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冷诗瑶的衣襟,将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冷诗瑶被她拉得身子一歪,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叫。
她只是抬起眼眸,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早有预料。
以冷诗容的性子,不在回府的路上撒气,反倒奇怪了。
更何况,冷诗瑶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太多了。
小时候,这位长姐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掐她。胳膊上,腰上,腿上,那些隐蔽的地方,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她疼得直掉泪,却不敢出声,因为冷诗容会捂着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敢告诉别人,我就掐得更狠。”
她曾向父亲求助过。
那一次,她鼓起勇气,掀开袖子给父亲看那些淤青。
继母在一旁故作嗔怪道:“你这做姐姐的,行事怎么如此冒失?”
冷诗容则低头认错,还走过去拉住冷诗瑶的手,关切地问:“妹妹疼不疼?下次姐姐带你玩,一定仔细看着你,再不让你摔着了。”
父亲见此情形,只摆摆手,神色漠然:“小孩子家,磕磕碰碰是常事,不必大惊小怪。”
几次之后,冷诗瑶便知道了。
在这府里,没有人会护着她。
她只能学会躲,学会忍,学会尽量不去招惹她们母子三人。
可如今的冷诗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冷诗瑶了。
她任由冷诗容拽着自己的衣襟,目光异常平静。
冷诗容被她这目光看得越发恼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害我变成这样,还想装没事人一样?”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哭腔中带着恨意,“冷诗瑶,你给我记住,回府之后,我要你好看!”
冷诗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冷诗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她愣了一瞬,不自觉地松了开了手,只忿忿道:“回府再说!”
马车继续前行,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渐渐西斜的光。
……
夜幕降临,冷府前堂内烛火通明。
主位上,冷盛昌正襟端坐,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羊氏坐在他身侧,一双眼睛却早已在冷诗瑶身上剜了无数个来回。
冷诗容站在堂中央,一张脸涨得通红,正将白之事添油加醋地叙述出来。
她时而抽泣,时而控诉,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尖利起来。
冷诗全坐在左侧,听着姐姐的控诉,咬牙切齿地看向对面的冷诗瑶,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冷诗瑶却只是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位长姐气急败坏地数落自己,姿态闲适得仿佛事不关己。
发髻已然微乱,她伸手拔下发间的银簪,这还是清早时分,羊氏“施舍”般给她戴上的那支,她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一下,又一下……
羊氏听着女儿的哭诉,她正准备添把火,却听到冷诗瑶慢悠悠地开了口。
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袖缘,动作优雅,然后抬起眼眸,淡淡道:
“说完了吗?”
冷诗容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怒火更盛:“你……你把我害成这种境地,居然还不知悔过?”
话音未落,冷诗全已经起身,几步冲到冷诗瑶面前。
他一把抓起她的衣襟,将她从椅上提起:“我说过,你不要有其他心思。”
他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否则……”
冷诗瑶抬眸看他,那目光让冷诗全不禁身形一颤。
他从未见过二姐姐这种神情。
她一直都是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躲着人,被他欺负了也只是偷偷抹泪。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光芒。
“否则怎样?”
冷诗瑶将那银簪扔在地上,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们姐弟都威胁我,不让我去争太子妃,我答应了,没有争……”
她稍稍一顿,目光越过冷诗全,落在冷诗容脸上:“可今之事,这颗痣乃长姐亲手所点。众人质问时,我也始终为长姐开脱,再三申明此事与长姐无关。”
她唇角微微弯起:“是你自己偏爱逞强好胜、招摇显才,这才惹人记恨。又与我何?”
“你……”冷诗容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她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
冷盛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今这事,冷诗瑶未必无辜。
他猛地一掌重重击在案上,声沉如雷:“这般闹法,成何体统!一家上下如此失仪,往后教我在兵部如何自处?”
羊氏立刻在旁附和:“这确实不像话,你们姐妹之间,怎可互相拆台?这……岂不成了旁人的笑柄……”
她边说边给冷诗全递了个眼色。
冷诗全会意,抓着冷诗瑶衣襟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
冷诗容现在只想发泄怒气。
她盯着冷诗瑶那张平静的脸,越看越恨,越恨越怒。
她轮圆了胳膊,便要往那张脸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