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长街染成一片暖金。
冷诗瑶二人急匆匆往冷府方向赶。
西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杂耍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曲的，各色摊贩挤满了街道两旁，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冷诗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她不能停，必须赶在角门落锁前回去。
人流涌动，摩肩接踵。
忽然，冷诗瑶只觉得手臂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多年习武的本能让冷诗瑶瞬间做出反应，她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正要缩回去的手。
一个娇娇小小的粉红色身影被她一把拽了回来。
秀萍在一旁看到自家小姐的利落举动，惊得张大了嘴，一时竟忘了合上。
“啊——”那少女惊呼一声，踉跄着站稳，待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时，却愣住了。
眼前这位女子容貌姣好、身姿高挑纤细，可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那少女眼珠一转，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做出一副无辜模样：“姑娘，您这是……？”
冷诗瑶看着她，娇小玲珑，眉目清秀，粉色布巾裹着一条乌黑的麻花辫，瞧着倒像个寻常人家的丫头。
可那双眼睛太活络了，滴溜溜地转，藏着几分狡黠。
冷诗瑶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你说呢？”
那女子神色不变：“你我素不相识，奴家实在不明姑娘的用意。”
冷诗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贼不跑空。你没偷到东西，是不是还要惦记别人？”
女子瞳孔微微一缩，却强装镇定：“姑娘说的什么，奴家不明白。”
冷诗瑶凑近她耳畔，低语道：“可惜今不巧，我未带银两在身，否则定让你得逞了。我可以不计较……可你若仍不承认，我便即刻将你送官查办。到了衙门，自有刑具伺候，到时看你还敢嘴硬？！”
女子脸色一变，她盯着冷诗瑶，咬了咬唇，压低声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冷诗瑶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悠然：“很简单。我要学你的本事。”
“啊？”女子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你银两，你往后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冷诗瑶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你必须把这本事教给我。如何？”
一旁的秀萍刚从“自家小姐力气怎么这么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又听到“自家小姐要学偷窃”这件事，嘴巴再次张得老大。
她连忙抬手托了托下巴，又忍不住探手去摸冷诗瑶的额头：“那个……二小姐……您不是又发烧了吧？！”
冷诗瑶挡开她的手，目光仍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听到“二小姐”三字，神情一变，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冷诗瑶：“你……一个大家闺秀，要学这个？”
冷诗瑶不答，只道：“明巳时，南街麓荫巷冷府后园，你来寻我。我们便开始。如何？”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柔和，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人不敢轻慢：“你若不答应，我便将你送去官府。除非你从此不在京城，否则，你知道后果。”
女子垂眸，飞快地盘算着。
自己也是被无奈才做这营生，每提心吊胆，还要被上头抽走大半。若真能有人给银两，不必再冒风险，倒也是条出路……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奴家答应姑娘。明准时到府上。”
她抬眼看向冷诗瑶，嘴角竟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姑娘不要被奴家吓到才好。”
冷诗瑶微微颔首：“本姑娘等你。”
说罢，她拉着还处于震惊和不解中的秀萍，转身走入街巷深处。
暮色愈深，将二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
主仆二人悄悄从角门闪入府中，一路避开人，总算平安回到自己的院落。
冷诗瑶刚松了口气，却见门前赫然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绣花锦袍，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身来。
冷诗瑶目光微动——冷诗全。
她的弟弟。
说是弟弟，其实二人同岁，都是十七。他只比她小几个月，是羊氏的儿子。
在这冷府里，他是嫡子，她是嫡女，可谁都看得出，谁才是真正被捧在手心的那个。
暮色中，冷诗全俊秀的面容上挂着一抹邪邪笑意，他看着一身粗布衣衫、发丝微乱的二姐，眼底透着几分玩味与轻佻。
“这是去哪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我的二姐姐可不是这么野的女子……”
冷诗瑶没有理他，垂下眼，越过他往房门走去。
刚走两步，眼前人影一闪，冷诗全长臂一伸，拦在她身前。
“小弟关心二姐姐，二姐姐莫要好坏不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到底去了哪里？”
冷诗瑶想起自己在这个家的处境，一个嫡出的空壳子，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立即垂下眼，目光躲闪，声音怯怯的：“就……就在花园里逛了逛。”
“逛花园？”
冷诗全嗤笑一声，手指拈起她袖口的一角粗布，“就穿成这样？”
冷诗瑶咬了咬唇，脸上浮起一丝惶恐，像是被人撞破秘密的闺阁弱女子：“你……你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好不好？求你……我……我就是闷得慌，出府走了走……”
冷诗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让人不适。
“二姐姐若是不想家法惩处，就要答应小弟一件事。”
他慢悠悠道，“如何？”
冷诗瑶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与顺从：“……你尽管说……只要……只要不太过分。”
冷诗全满意地眯了眯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要去争太子妃。”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三皇子早就对二姐姐情有独钟了。只要你愿意，小弟愿意为二姐姐去跟父亲说！做个王妃，也不错……二姐姐意下如何？”
冷诗瑶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心里却一片清明，三皇子？她连见都没见过。这哪里是替她打算，分明是怕她挡了某人的路。
可她面上只露出几分茫然与惶恐，声音软软的：“弟弟尽管放心，我早已无意于太子妃之位。至于三皇子……我与他并不相熟。如今我还不想谈及婚嫁，终身大事……自当由父亲定夺。”
冷诗全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片刻后，他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轻蔑：“你倒是乖巧。”
说着，他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揪住冷诗瑶的前襟，一把将她拉近。
他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那双眼睛恶狠狠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记住。你若敢有其他心思，我定会让你后悔！”
冷诗瑶任由他揪着，没有挣扎，只拼命让眼中的恐惧显得更真实些。
“我不敢……”
她声音发颤，“真的。”
冷诗全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松了手。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冷诗瑶这才缓缓转身。
秀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二小姐……”
“我没事。”
冷诗瑶用手指轻轻撩了一下额间碎发，声音平静，与方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抬起头，望着冷诗全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想当太子妃？
她轻轻拂了拂被揪过的衣襟，动作优雅。
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