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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第三夜,裴宁的手指已经裂了些许。

不是大伤,只是指腹与指节处都被练得微微红肿,有两处甚至磨出了细细的血口。她白里还要下厨、洗衣、熬药,碰水时便格外疼。

可她竟一声没吭。

沈清辞来时,她仍规规矩矩坐在院里,连药都已提前替母亲熬好,桌上还放着一盏温水,显然是给师父准备的。

沈清辞先看见那盏水,又看见她缠了布条的手指。

“伸手。”

裴宁一顿,还是伸了出来。

沈清辞低头看了两眼,语气很淡:“疼么?”

裴宁道:“疼。”

“那怎么不说?”

“说了也还是要练。”

她抬眼看了裴宁一会儿,忽然道:“你很像从前的我。”

裴宁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脸上竟微微发热。

沈清辞没再多说,只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药膏,扔给她。

“练完抹。下次手再伤,不许硬碰冷水。”

裴宁接住药膏,低声道:“是。”

这晚的练功过程比前两夜更苦。

因为沈清辞开始让她把那点行气之法与指上发力连在一起。这就意味着,裴宁不仅要忍受经脉里的热流,还要学会在某个瞬间,把那一点内劲从体内到指端。

她一连试了十几次,十次全错。

不是气先散了,就是力还没出去,肩背就已先僵住,剩下几次倒勉强到手上,却连木桩都点不出个印子。

到后来,她额角全是汗,指尖抖得几乎握不拢。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她一次次失败,始终没有立刻出手帮忙。

直到裴宁第十七次出手时,整个人已明显急了。

那一指点出,肩肘腕三处全乱,内息也跟着岔开。若沈清辞不拦,轻则她自己手臂酸麻半夜,重则那点刚聚起来的内息又要散回去。

沈清辞身形一闪,已到她身后,伸手扣住她手腕。

“停。”

裴宁呼吸急促,低声道:“弟子……”

“你在跟谁较劲?”沈清辞打断她。

裴宁咬了咬唇,没有答。

“跟我?还是跟你自己?”

院中静了一瞬。

裴宁低下头:“跟我自己。”

“那就更蠢。”沈清辞松开她手腕,淡淡道,“武学不是拿来赌气的。你一急,气就乱了。今天为师在这儿能拦你,若哪不在,你是不是要自己把经脉练岔了才算完?”

裴宁脸色微白,低声道:“弟子知错。”

沈清辞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弹。

不重,却把裴宁弹得一愣。

“知道错就重新来。”

“这次不许想着‘一定要成’。”她道,“只想着‘按规矩做对’。你若连规矩都没做对,成不成有什么要紧?”

裴宁怔怔望着她,口原本那口憋着的气,竟真慢慢散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定。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

先沉肩,再稳肘。然后腕下垂,指微收。待小腹那一点热流慢慢升起,她也不再强,只顺着它走,走到腕间时,顺势往前一送。

“啪。”

院中那块旧木桩上,终于被她指尖点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白印。

浅得几乎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可裴宁整个人却一下僵住了,真的点出来了。

她猛地回头去看沈清辞,眼底闪着光。

沈清辞却只是淡淡点头:“这才像样。”

裴宁一瞬间竟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可她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略带嘶哑:“师父!”

第四夜开始,沈清辞终于让她接触“最后那门”。

当然,她仍旧没有说名字。

只说:“前面两层若是打底,这一层便是真正难的。它不只靠气深,还靠心静,靠经脉细处的掌控。稍差一点,伤人先伤己。”

裴宁一听,便知道这门比前面的更危险。

她没有问,只静静听。

沈清辞便折下一片树叶,夹在两指之间。

“看着。”

下一瞬,那片叶子轻轻一震。

看似只是被风带得晃了一下,可院墙上却无声无息多了一道极细的浅痕,像被什么利物隔空划过。

裴宁瞳孔骤缩。

这不是指法,好像是……剑气。

可她不敢说。

沈清辞却像看穿了她心思,淡淡道:“怕了?”

裴宁沉默了一会儿,老实道:“有一点。”

“有一点就对了。”沈清辞道,“一点都不怕的人,多半死得快。”

说完,她将那片叶子丢掉,转身看她。

“但你只需记着一件事。”

“这些东西现在吓人,是因为你还不会。等你会了,它们便只是你手里的东西。”

裴宁望着她,轻轻点头。

不知过了多少个夜晚。

她开始变化了。

不只是武功与内力的变化。

她走路时背更直了。说话声音仍轻,却不再总带着那种下意识的小心。连买药时与掌柜对视,都比从前多了几分安静的底气。

这种变化很细,旁人未必看得出。

沈清辞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开始。

至于功法名字……

有一夜,裴宁练完后,手指还在微微发麻,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师父。”

“嗯?”

“前两样,我不知道。可最后这一样……是不是和剑有关?”

沈清辞正在擦手,闻言抬眼看她。

裴宁被她看得微微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它不像指法,也不像寻常掌劲。虽未见剑,却已有剑意。弟子胡乱猜的,若说错了,请师父责罚。”

沈清辞看了她一会儿,笑道:“你倒不傻。”

裴宁心口一跳。

可沈清辞笑过之后,却仍旧不说名字,只淡淡道:“现在知道太多,于你没什么好处。把能练的练出来,才是真的。”

裴宁连声应是。

可从那夜之后,她心里的猜测便再也压不住了。

这位师父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原先想的还要多得多。

而沈清辞,也终于开始准备那件她口中的“大事”了。

只是她并未立刻告诉裴宁要去哪里,也未急着动身。

她先去了趟城里。

这一次,她没有易容成老渔翁,而是穿着最普通的浅色衣裙,戴了一顶帷帽,行走在城中集市间,像个不愿惹人眼球的寻常女子。

她先去了一趟布铺,替裴宁挑了身更利于夜里行动的深色窄袖衣裳。

回程时,她还顺路绕去了城南。

那里有片小树林,再过去便是一段旧官道。沈清辞站在林边,看了片刻,忽然心情很好。

她已经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何去和如何在最有趣的时候,把那点火拨大一点。

当然,这些她暂时都没告诉裴宁。

她只是回到小院后,看着正在院中认真练步的徒弟,淡淡说了一句:

“差不多了。”

裴宁停下动作,微微喘息:“什么差不多了?”

沈清辞站在屋檐下,抱臂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件大事是什么?”

裴宁心一下提了起来。

沈清辞慢悠悠道:“再给你三夜,把我教你的都练稳些。三夜之后,我带你出城。”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浮现出来。

“去见一位很有名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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