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坐,便坐了极久。
沈清辞的额角也渐渐浮起一点细汗。
她内功本就深厚,可给一个全无基的人渡气,稳脉,比与高手过招有时还耗心神。因为这事急不得,也快不得,只能一点一点来,稍有不慎,裴宁便可能气血逆冲,甚至走火入魔。
所以她很慢,也很稳。
待第一轮行气终于走完,沈清辞缓缓收掌,吐出一口极轻的气息。
裴宁却已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背后衣裳全湿了,却又透着一种被内息洗过后的净通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师父……这就是……练功么?”
“这只是开始。”
沈清辞取了帕子,随手丢给她,“擦汗,再记一遍刚才那股气是怎么走的,今夜睡前再自己试三次。试不通也不要硬顶,明白么?”
裴宁接住帕子,点头道:“明白。”
沈清辞看着她,又道:“接下来我会教你一门指上功夫,专走刚柔变化。再往后,还有一门更难的,难在无形无相,稍有不慎便会伤己伤人。”
裴宁微微抬眼。
她虽不知这些功法的名字,可越是听不懂,便越是不寻常。
她最终一个字也没问。
沈清辞见状,心中微微一哂,淡淡道:“练这些会很苦。”
裴宁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犹豫:“弟子不怕苦。”
“说得轻巧。”
沈清辞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经脉会疼,练到深处,气走错半寸,连吐几口血都不算稀奇。真到那时候,你未必还说得出这句话。”
裴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弟子从前也觉得子很苦,可还是过来了。”
这话很轻。
沈清辞却忽然看了她一眼。
然后,极淡地笑了一下。
“好。”
“那便练。”
她站起身,月色落在她白净侧脸上,像给这人描了一层冷冷的光。
“只要你真能把这些练下来,为师便带你去做一件大事。”
裴宁一怔:“大事?”
“嗯。”
“什么事?”
沈清辞拂了拂衣袖,重新坐回凳上,神情却分明带着点难得的玩味。
“暂时保密。”
裴宁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这位师父,有时候冷得像高山雪,有时候又会忽然露出一点极浅的、如顽童般的恶趣味。
那所谓“大事”,显然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可越是这样,她竟越有点想知道。
沈清辞看她神色,心里自然明白她上钩了,便越发不急着说,只道:“今后白里,你照顾母亲和弟弟,也自己练那门基础内功。夜里我再来给你渡气,顺便教你认,运劲和走脉。”
裴宁立刻点头。
“是,师父。”
“还有,”沈清辞淡淡补了一句,“今晚这院里发生的一切,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
裴宁神色微肃:“弟子明白。”
沈清辞满意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半个时辰,她又将最基础的认、吐纳、凝神之法细细讲了一遍,随后才开始教她指力如何从肩到肘再到手腕一路沉到指端。
一夜下来,裴宁听得头昏脑胀,手指也被她着练得发麻发痛。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到快天亮时,沈清辞终于停了下来。
裴宁靠在屋檐下,手指发抖,背脊酸得像要断,整个人都累得不轻。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道:“这才第一夜。”
裴宁苦笑了一下:“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
沈清辞转身走到院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她。
“为了那件大事,你最好练到这些能派上用场。”她淡淡道,“不然到时候,只能在旁边看着。”
裴宁被她这话勾得心里更痒,忍不住问:“师父,至少告诉我,是去人,还是去偷东西?”
沈清辞站在晨曦将明未明的微光里,白衣如雪,眼底却浮起一点极轻的笑意。
“都不是。”
“但比那两样有趣。”
说完,她一步掠出院墙,整个人已消失在晨风里,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还留在原地。
裴宁坐在檐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手指还疼,背脊也酸。
可她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往后的子,或许会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