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退场的消息，比林谦预想的传得还快。
当天晚上，NGA论坛的外挂讨论区就被刷屏了。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夜鹰跑路了”“魔兽外挂市场大地震”“夜鹰作者连夜删库跑路，月卡钱还没退”。回复量最高的一个帖子，两个小时盖了两百多楼。
林谦一条条翻过去。
“夜鹰都不了，以后用什么？”
“战神吧，虽然功能少，好歹还能用。”
“战神那破玩意儿，自动打怪都能卡地形，用个屁。”
“那你说用啥？”
“不知道，等新挂吧。夜鹰这块肥肉，肯定有人盯上。”
“我听说已经有人在做了，叫什么悟空辅助，三天后上线。”
“悟空？没听说过。靠谱吗？”
“不知道，反正价格比夜鹰便宜。”
林谦关掉帖子。
张鹏的动作确实快。夜鹰公告出来还不到四个小时，“悟空辅助三天后上线”的消息就已经在论坛和QQ群里传开了。预热的效果比他预期的好。
宿舍里，王浩正抱着手机在QQ群里聊天。他那个朋友老周在玩家圈子里人头熟，消息扩散得飞快。王浩一边打字一边嘿嘿笑，时不时念几条群里的消息给林谦听。
“谦哥，有人说悟空这名字太土了。”
“还有人说悟空一听就是要翻夜鹰的。”
“有人问能不能预定，怕上线了抢不到。”
林谦没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技术架构文档。
夜鹰退场带来的窗口期比他预想的短。原以为至少有一周时间，但按照现在的传播速度，最多三天，用户的耐心就会被消耗完。三天之后如果悟空还没上线，这波流量就会被其他竞品吃掉。
“李磊。”
李磊从上铺探出头。
“夜鹰的协议逆向完了吗？”
“还差一点。他那个加密层比预想的复杂，不是简单的异或，还套了一层自定义的压缩算法。”
“多久能搞定？”
“今晚。”
“好。”
林谦转过身，看着王浩和张鹏。
“开个会。”
王浩立刻放下手机，张鹏也从床上坐起来。李磊合上电脑，从床上跳下来。三个人围到林谦的桌子前。
林谦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表。
“原计划月底上线，现在提前到三天后。9月9，悟空辅助第一个版本正式发布。”
王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今天六号，还有三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必须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林谦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李磊负责技术攻坚，今晚把夜鹰的协议全部逆向完。明天我开始写悟空的核心功能模块，后天整合测试，大后天上线。”
“那我们俩呢？”张鹏问。
“王浩，你的任务是预热。从明天开始，每天在论坛和QQ群里释放一点悟空的信息。不要一次性全放出去，要吊胃口。今天放功能列表，明天放价格，后天放下载链接。”
王浩掏出本子记下来。
“张鹏，你的任务是铺渠道。三天之内，淘宝店开起来，QQ群建起来，论坛账号注册好。所有销售渠道必须在上线当天全部就位。”
“明白。”
“还有一件事。”林谦关掉时间表，打开另一个文档，“关于底线。”
文档标题只有一行字：悟空辅助运营红线。
三个人凑近屏幕。
第一条：不做私服。任何情况下不碰私服相关的业务。
第二条：不骗钱。封号说到做到，客户申请退款必须二十四小时内处理。
第三条：不坑玩家。功能列表上写的必须做到，做不到的不写。
第四条：法律收紧前必须收手。最迟2009年9月之前，彻底停止一切外挂业务。
王浩看完四条，挠了挠头。
“谦哥，前三条我都懂，第四条……咱们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定一个收手时间？”
“因为刑法修正案七。”
“那是什么？”
林谦把电脑转回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刑法修正案七”。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新华网的报道，标题是《刑法修正案（七）草案进入三审》。
他把电脑转回去给三个人看。
“这个修正案通过之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都会被明确入罪。外挂属于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最高刑期七年。”
宿舍里安静了。
王浩的脸色变了：“七年？”
“对。草案已经在三审了，最迟明年上半年就会通过。通过之后，再有针对性的司法解释和专项行动，外挂作者批量被抓就是迟早的事。”
“那咱们……”
“所以在法律正式生效之前，必须净净地收手。不留尾巴，不留证据，不留把柄。”
张鹏犹豫了一下：“谦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收手？”
“对。”
“那为什么还要做？明知道后面会入罪。”
林谦看着他。
“因为我们需要启动资金。没有第一桶金，后续的正经生意就是空中楼阁。商业计划书写得再漂亮，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可万一法律提前通过了怎么办？”
“不会提前。立法有固定流程，三审之后还有表决、公布、施行，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是可预测的。我算过了，安全窗口期到明年九月。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收手，风险可控。”
张鹏不说话了。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谦哥，你定这些规矩，是不是因为Ghost教过你什么？”
林谦顿了一下。
Ghost。这个名字从王浩嘴里说出来，提醒了他一件事——在室友们的认知里，他的技术、他的判断力、他对风险的预判能力，都来自那个虚构的美国黑客。
“是。”林谦说，“他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技术是一把刀。你可以用它切菜，也可以用它人。刀本身没有对错，但用刀的人必须知道边界在哪里。”
王浩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李磊忽然开口：“谦哥，那咱们收手之后，这些客户怎么办？”
“正常交接。收手之前一个月发公告，告知用户业务调整，不再接受新用户购买。已购买的月卡用户服务到期限结束，到期后自动停止。不坑任何一个付了钱的客户。”
“那竞争对手会不会趁机抢咱们的客户？”
“会。但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靠外挂赚钱了。”
李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谦看着三个人。
“还有问题吗？”
王浩举手：“我有。”
“说。”
“咱们悟空辅助上线之后，要是夜鹰那个作者看到咱们把他的市场全吃了，会不会来找麻烦？”
“不会。”
“为啥？”
“他自己退的场，又不是被我们挤走的。而且外挂这个圈子，没有谁会跟谁过不去，大家都是为了赚钱。他把夜鹰停了，要么是被暴雪警告了不敢再做，要么是团队内部散伙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会再回来。”
王浩哦了一声，放下手。
张鹏也举手：“我也有个问题。”
“说。”
“咱们卖二十块一个月，万一有其他竞品降到十五，咱们降不降？”
“不降。”
“为啥？”
“二十是底线。低于二十，利润空间撑不起后续的研发和维护。如果有人愿意降到十五去抢市场，让他们抢。低价抢来的客户没有忠诚度，下次别人降到十块，他们一样会跑。”
张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王浩又举手，“咱们的外挂叫悟空辅助，那咱们这个团队，有没有名字？”
林谦想了一下。
“有。”
“叫什么？”
“CodeX。”
王浩愣了一下：“这英文什么意思？”
“Code是代码，X是无限。代码无限。”
王浩念了两遍，眼睛亮了：“这名字帅啊。比什么夜鹰天龙战神高级多了。”
张鹏也点头：“听着就像正经科技公司的名字。”
李磊难得笑了一下。
林谦合上笔记本电脑。
“行了，会就开到这儿。李磊，今晚把协议逆向完。王浩，预热从明天开始。张鹏，渠道明天开始铺。有什么问题随时在群里说。”
三个人同时应声。
王浩忽然说了一句：“谦哥，你说咱们四个，一个二本学校的大一新生，真能搞出什么名堂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
上次林谦的回答是“二本怎么了”。
这一次，林谦的回答不同。
“能。”
“为啥你这么确定？”
林谦看着他。
“因为我比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浩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谦没有解释。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新建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悟空辅助_核心模块_v1。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三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