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笔记本电脑。
王浩还沉浸在刚才那段动态密钥的演示里，嘴巴半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张鹏和李磊也没回过神。
“今天先到这儿。”林谦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王浩问。
“网吧。”
“又去网吧？你不是刚写完代码吗？”
“调研。”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蹦起来：“我跟你去！”
张鹏也站起来：“我也去。”
李磊没说话，但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冷清，篮球场上几拨人在打半场，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极速网吧的蓝色灯箱在巷子里亮着，缺了一角。
推门进去，烟味和泡面味比上次还冲。大厅里坐了七八成的人，打魔兽的、打CS的、聊QQ的，键盘声鼠标声此起彼伏。
王浩熟门熟路找了四台连坐，刷卡上机。
林谦坐下来，打开浏览器。IE6的启动速度慢得让人牙疼，首页还是那个花里胡哨的导航站。
他先搜“魔兽世界 外挂”。
结果跳出来几百万条。最上面是推广链接，点进去全是卖外挂的网站，页面花花绿绿，“稳定不掉线”“封号”“24小时在线客服”的标语满屏飘。
往下翻，是论坛讨论帖。
林谦点进NGA论坛的外挂讨论区。置顶帖是版主公告：本版严禁发布外挂交易信息，违者永久封禁。但下面的帖子该怎么发还怎么发，版主本管不过来。
帖子标题五花八门——“求推荐稳定自动打怪”“夜鹰又炸了，求替代”“矿工之王还有人用吗”“自然之赐的作者还更不更新”。
他点开“夜鹰又炸了”的帖子。
发帖人ID“血色修道院院长”，发帖时间今天凌晨三点。
“夜鹰昨晚更新之后疯狂掉线，一晚上掉了七八次。早上起来角色卡在副本门口，经验条一点没动。一百二的月卡就这体验？作者出来给个说法！”
回复已经盖了十几楼。
“同样。我以为是我网络的问题，原来都这样。”
“夜鹰早就不行了，我上个月就换了。”
“楼上换的哪家？求私信。”
“别私了，直接说吧，我换的叫‘战神辅助’，月卡五十，稳定性还行，就是功能少。”
“战神我也用过，自动采集经常卡住。”
“那到底哪个好用？”
“目前市面上没有完美的。夜鹰功能全但不稳定，战神稳定但功能少，矿工之王只采矿石，自然之赐采药无敌但贵得离谱。看你要什么。”
林谦把这个帖子从头到尾看完，又点开“矿工之王还有人用吗”。
发帖人问：“矿工之王的作者是不是跑路了？暴雪上周更新之后就不能用了，作者联系不上。”
回复里有人说：“早跑路了。听说被暴雪发了律师函，吓得不敢做了。”
“那现在采矿石用什么？”
“没办法，只能手动。或者用夜鹰的采集功能，但不稳定。”
“市面上就没有一个稳定的采集挂吗？”
“没有。采集技术难度比打怪高，要实时扫描地图、识别矿点、自动寻路、避开障碍物。能做好的没几个人。”
林谦把这句“能做好的没几个人”记了下来。
然后他点进淘宝。
搜索“魔兽世界 辅助”，跳出来几十个店铺。
销量排第一的叫“天龙辅助”，月销一千多单，主打自动打怪，月卡三十。评论区翻了几页，差评不少——“用了两天就封号”“客服不理人”“功能吹得天花乱坠，实际只有自动打怪能用”。
销量第二是夜鹰的店铺。月销八百多单，月卡一百二，季卡三百。评论区比天龙好一些，但差评也集中在“不稳定”“掉线”“封号”上。
销量第三叫“老A外挂”，月销五百多单，月卡四十。评论区画风和前两家差不多。
林谦又搜了“魔兽世界 采集”。
结果少了很多。销量最高的“矿工之王”显示“店铺已关闭”。剩下几家销量惨淡，最高的月销才几十单。
采集挂这个细分市场，供给严重不足。
他又搜了“魔兽世界 钓鱼”“魔兽世界 战场”“魔兽世界 自动交易”，结果更少。这些细分领域几乎没有成型的商业产品，只有一些个人作者在论坛上卖自制脚本，价格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
林谦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到一个文档里。
王浩在旁边打了一把战场，输了，气得拍了一下键盘。
“妈的，对面五个法师，控得我动都动不了。”
他转过头看林谦的屏幕，愣住了。
“谦哥，你这是在嘛？”
“调研。”
王浩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第一列外挂名称，第二列功能类型，第三列月卡价格，第四列月销量，第五列主要优点，第六列主要缺点，第七列用户评价关键词。
夜鹰、天龙、战神、老A、矿工之王、自然之赐——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外挂，全在上面。功能、价格、销量、口碑，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搞的？”王浩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
“刚才？咱们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吧？”
“四十分钟。”
王浩看着那个表格，咽了口唾沫。
张鹏和李磊也凑过来。张鹏指着“月销量”那一列：“这些数据你从哪儿弄的？”
“淘宝店铺的月销数据，加上论坛讨论热度，再结合QQ群的用户反馈。交叉验证估算出来的。准确度应该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张鹏倒吸一口气。
林谦指着表格最下面的一行。
那一行是空白的，只填了第一个格子——“悟空辅助”。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一行的数据，碾压上面所有行。”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表格里的数据清清楚楚——夜鹰月销八百单，天龙月销一千单，老A月销五百单。整个魔兽外挂市场，月流水至少在百万级别。
而市面上所有产品，没有一个能做到“功能全、稳定性高、价格合理”三者兼顾。
夜鹰功能全但不稳定。战神稳定但功能少。天龙功能多但全是噱头。矿工之王和自然之赐只做单品而且作者已经跑路。
“看到了吗？”林谦指着表格，“所有产品都在三个维度里取舍——功能、稳定、价格。能做好两个就算不错了，三个都做好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们要做那个三个都做好的？”张鹏问。
“对。”
“能做到吗？”
林谦没有回答，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悟空辅助产品定义。
第一行：功能——自动打怪、自动喝水、自动捡取、自动跑图、自动采集、自动交易。全部模块化，用户可自定义开启或关闭。
第二行：稳定——动态密钥加密、行为随机化、拟人化作轨迹、智能防卡地形、断线自动重连。封号率目标：低于千分之五。
第三行：价格——月卡二十，季卡五十。
张鹏看完这三行，嘴巴张开了。
“二十块一个月……这价格，夜鹰怎么跟我们打？”
“打不了。”林谦说。
“那他们会不会降价？”
“会。但降价没用。夜鹰的代码架构太粗糙，维护成本极高。暴雪每更新一次，他们要花大量时间重新适配。降价就意味着亏本。我们的架构从一开始就是模块化设计，暴雪更新哪个模块就只改那个模块，维护成本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
王浩听得眼睛发亮：“所以他们迟早被咱们死？”
林谦没说话，关掉了文档。
“走吧，回宿舍。”
四个人出了网吧。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刺眼。王浩眯着眼睛，忽然说：“谦哥，你说夜鹰那个作者，要是知道有个大一新生正准备把他的市场全部吃掉，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疯掉。”王浩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说真的，谦哥，你刚才那个表格和产品文档，真不像一个大一新生能搞出来的东西。”
“像什么？”
“像一个做了十年产品经理的人搞出来的。”
林谦没有接话。
回到宿舍，林谦把刚才整理的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打开QQ，把表格发给了三个人。
“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市场作战图。你们三个，各自负责一块。”
王浩负责客户需求——每天整理夜鹰群和其他竞品群的用户反馈，分类记录，每周汇总。
张鹏负责竞品监控——跟踪市面上所有外挂的价格变动、功能更新、销量变化，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李磊负责技术储备——跟着林谦学逆向，先把夜鹰和天龙两款产品的通信协议全部逆向出来。
三个人看着自己分配到的任务，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浩开口了。
“谦哥，我怎么感觉咱们不像是在搞外挂？”
“像什么？”
“像一个正规的创业公司。”
林谦合上笔记本电脑。
“因为我们做的，本来就是创业。外挂只是启动资金。”
王浩沉默了两秒，用力点了一下头。
“懂了。”
张鹏和李磊也点了头。
林谦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今天休息。明天开始，按照各自的分工——”
手机震了。
王浩的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谦哥。”
“怎么？”
王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夜鹰外挂的QQ群，群主夜鹰刚刚发了一条全体消息，红字加粗，连发了三遍。
“夜鹰魔兽外挂即起停止更新。账号交易功能已关闭。已购买月卡的用户请于三内申请退款。不再接受新用户购买。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张鹏第一个反应过来：“夜鹰不了？”
“公告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他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林谦没有回答。他拿起王浩的手机，把那条公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夜鹰突然停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暴雪发了律师函，二是团队内部出了问题。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都一样——魔兽外挂市场最大的玩家，自己退场了。
空出来的市场份额，月流水至少十万。
“计划提前。”林谦说。
王浩一愣：“什么提前？”
“悟空的上线时间。”林谦打开技术架构文档，“原计划月底上线。现在夜鹰退场，窗口期提前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上线？”
“一周之内。”
宿舍里又安静了。
王浩咽了口唾沫：“一周？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谦说，“夜鹰退场的消息今天就会传开，明天开始大量用户在找替代品。谁第一个接住这波流量，谁就能吃掉夜鹰留下的全部市场。”
张鹏问：“那我们怎么让用户知道悟空？”
林谦看着他。
“你的事。渠道调研不是做完了吗？淘宝店、QQ群、论坛，三天之内，把悟空辅助的预热打出去。”
张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交给我。”
“王浩。”
“在。”
“你那个朋友老周，让他把夜鹰停更的消息在玩家圈子里扩散。越多人知道越好。顺便告诉他，新的替代品三天后上线，比夜鹰便宜，比夜鹰好用。”
王浩眼睛亮了：“明白。”
“李磊。”
李磊已经打开了电脑。
“今晚把夜鹰的通信协议全部逆向完。明天开始写悟空的核心功能模块。”
“好。”
林谦看了一眼窗外。
九月的庐州，天黑得晚。四点的太阳还挂得很高，场上有几个女生在打羽毛球。
他收回目光，打开代码编辑器。
夜鹰退场了。
悟空的机会，提前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