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曦的事情之后，林晨多了个习惯——每天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会多买一份水果。
不是什么贵重的，有时候是几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兜橘子，偶尔是当季的桃或梨。他让沈雪吟帮忙送去秦若曦家，沈雪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两个女人一来二去倒是熟络了起来。沈雪吟每次去都会带小糖果玩一会儿，给她讲故事、扎辫子，小糖果特别喜欢这个漂亮的沈阿姨，每次都缠着不让她走。
“小糖果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阿姨。”林晨又一次打趣沈雪吟。
沈雪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小孩子不会撒谎。”
“那我呢？她有没有说我什么？”
“她说你是给她买水果最多的叔叔。”沈雪吟忍着笑。
林晨：“……”
合着他在小糖果心里就是个移动的水果摊？
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林晨每天早上打拳、做饭，上午收拾院子、研究系统商城，下午出门逛逛、熟悉周边环境，晚上和沈雪吟一起吃饭、聊天。
四合院的前院和中院被他陆续收拾了出来。他花了300积分买了建材和工具，自己动手修了屋顶、换了窗户、铺了地砖。虽然活不多，但一个人还是有些吃力，进度不快。
沈雪吟有时候会帮忙递个工具、打个下手，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重活不了，林晨也不让她。
“你这院子修好了，以后打算什么用？”沈雪吟又一次问他。
“住啊。”林晨一边砌砖一边说，“正房我自己住，东西厢房可以租出去，后院留着种花养鱼。”
“租出去？”沈雪吟眼睛一亮，“那我能租一间吗？我给房租。”
林晨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住的那间不算租，算借。等你有钱了再说。”
沈雪吟撇了撇嘴，但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林晨是在给她时间。换作别人，早就催着她交租或者赶她走了。但林晨从来没有提过钱的事，连她主动说要给，都被他挡了回去。
这样的男人，她以前没见过。
这天晚上，林晨正在厨房做饭，沈雪吟在旁边剥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林晨！林晨在吗？”
是秦若曦的声音，但和平时的温柔不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惊慌。
林晨放下锅铲，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秦若曦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她怀里抱着小糖果，小姑娘闭着眼睛，小脸通红，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小糖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打不到车，叫不到人帮忙……”秦若曦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林晨，求你帮帮我，送我们去医院……”
林晨二话不说，从秦若曦怀里接过小糖果，转身对沈雪吟说：“去拿条毯子，把我的外套也拿来。”
沈雪吟反应很快，转身跑进屋，几秒后就拿着毯子和外套出来了。林晨用毯子把小糖果裹好，外套搭在上面，对秦若曦说：“跟上。”
他抱着小糖果快步走出胡同，沈雪吟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秦若曦跟在后面。
胡同口是一条小马路，这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街上没什么车。林晨站在路边张望，远远看到一辆出租车——这个年代出租车还很少，能遇到一辆纯属运气。
他伸手拦车，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探出头看了看：“去哪儿？”
“最近的医院，孩子发高烧，急症。”林晨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
司机看了一眼小糖果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上，秦若曦抱着小糖果，不停地掉眼泪。沈雪吟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孩子会没事的。”
林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小糖果，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在说胡话。他心里也有些着急，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师傅，能快一点吗？”他问。
司机没有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积水潭医院门口。林晨掏出十块钱递给司机，没等找零就下车去开车门。
小糖果被送进了急诊室，医生护士忙前忙后地检查、、输液。秦若曦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嘴唇发白，沈雪吟扶着她才能站稳。
林晨去办了挂号缴费手续，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好从急诊室出来。
“孩子是急性肺炎，高烧引起的，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几个小时可能会有危险。”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们谁是家属？”
秦若曦连忙说：“我是她妈妈。”
“去办住院手续吧。”
秦若曦跟着护士去办手续，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转过身，嘴唇哆嗦着对林晨说：“林晨……我……我没带够钱……”
“我刚才已经交了。”林晨说，“住院费和这几天的治疗费，你放心。”
秦若曦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雪吟走过去扶住她，轻声说：“先别想这些，孩子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秦若曦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护士去办手续了。
林晨站在急诊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糖果。小姑娘的手背上扎着针，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么急促。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心太软了。”沈雪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林晨没有否认：“你不也一样？”
沈雪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样。我是因为师姐的事，看到单亲妈妈带孩子就觉得心疼。你不一样，你跟她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这么帮？”
“凭什么？”林晨想了想，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欠的太多了，这辈子想还一还。”
沈雪吟听不懂他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侧头看着林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线条分明，眉目间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晨。”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个好人。”
林晨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触，沈雪吟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而是坦然地看着他。
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你别给我发好人卡。”林晨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我去看看小糖果。”
沈雪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连害羞都这么不坦率。
病房里，小糖果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的红退了一些。秦若曦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小手，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看到林晨进来，秦若曦连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林晨，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医药费我一定会还的，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还。”
“别这么说。”林晨摆摆手，“小糖果的病要紧，你好好照顾她，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若曦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沈雪吟从外面买了些吃的回来，递给秦若曦：“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
秦若曦接过饭盒，感激地看着沈雪吟：“沈姐，谢谢你。”
“别叫我沈姐，叫我雪吟就行。”沈雪吟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小糖果，“这孩子真乖，烧成这样都没怎么哭。”
“她从小就懂事。”秦若曦说起女儿，眼里满是心疼，“我上班忙，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她就一个人在家等我，不哭不闹的。”
林晨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等妈妈到深夜——这种童年，他上辈子也经历过。父母早出晚归，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林晨说，“我在家没事做，带孩子也好，跑腿也好，你开口就行。”
秦若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感激、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晨，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她问出了和沈雪吟一样的问题。
林晨笑了：“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帮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秦若曦认真地说，“我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不一样，我总觉得……你不图什么。”
“谁说我不图？”林晨开玩笑说，“我图小糖果长大了给我买糖吃。”
秦若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林晨第一次看到她笑——温柔、含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沈雪吟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她没有深想为什么，只当是累了。
那天晚上，秦若曦留在医院陪床，林晨和沈雪吟半夜才回到四合院。
林晨照例打了地铺，把床让给沈雪吟。沈雪吟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林晨洗被褥用的洗衣粉味道。
“林晨。”
“嗯。”
“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吗？”
“应该吧。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我不想卖。”
“那……我能一直住在这里吗？”沈雪吟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黑暗中，林晨沉默了几秒。
“你想住多久都行。”
沈雪吟没有再说话，但她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这座老四合院，正一点一点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