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晨是被一股香味叫醒的。
不对——他是被香味饿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地铺上,而床上的沈雪吟已经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沈雪吟站在灶台前,系着他昨天买的那条蓝色围裙,正在煮粥。她的头发用一筷子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
但林晨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她锅里的粥正在糊底。
“我来吧。”林晨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勺子,熟练地搅动了几下,把火调小,又加了一小碗开水进去,糊味顿时淡了许多。
沈雪吟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窘迫:“我想着帮你做顿早饭,谢谢你的……结果……”
“你以前不做饭,正常。”林晨笑了笑,把粥重新调好,“去洗漱吧,水缸旁边有新毛巾和牙刷。”
沈雪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乖乖地去了。
等她洗漱完回来,林晨已经做好了早餐——白粥重新救了回来,虽然有点糊味但能吃。他又煎了几个荷包蛋,蒸了一屉从系统买的小笼包,再配上自己腌的小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雪吟看着满桌子的早餐,眼睛微微发亮:“这些都是你做的?”
“包子是买的,其他是我做的。”林晨把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尝尝,虽然粥有点糊,但小菜应该不错。”
沈雪吟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腌黄瓜放进嘴里。脆生生的黄瓜带着蒜香和微辣,咸淡刚好,非常开胃。她又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林晨问。
沈雪吟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难得露出了一丝符合她年龄的可爱表情。
两人吃着早饭,林晨问:“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雪吟的表情立刻暗了下来,筷子在粥碗里搅了搅,低声说:“我不知道……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报警呢?”
“报过。”沈雪吟苦笑,“他每次都是酒后来闹,警察来了他就装醉道歉,走了又继续。离婚前我也报过家暴,但那时候……这种事情没人管。”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八十年代对家暴的认知和法律保护确实有限,家暴往往被当成“家务事”处理,除非出了人命,否则很少会有实质性预。
“你前夫是做什么的?”他问。
“他爸是文化局的一个处长,他自己在文化公司上班。”沈雪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当初嫁给他,歌舞团的人都说是高攀了。呵……确实是高攀,攀得我满身是伤。”
林晨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是因为同情——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而是因为他在沈雪吟身上看到了一种韧性——被打倒了那么多次,她依然在挣扎着站起来。
这种人不该被生活辜负。
“你先在我这边住着。”林晨说。
沈雪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什么?”
“我说你先住我这儿。”林晨的语气很平静,“隔壁院子太容易被找到了,而且就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我这儿好歹是个正经四合院,大门一锁外人进不来。等你想到办法了再说。”
沈雪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才认识两天……”
“认识两天怎么了?”林晨笑了笑,“你睡床我睡地铺,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再说了,你昨晚不也在这里睡了一晚吗?”
沈雪吟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是……这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是现实说了算。”林晨站起身收拾碗筷,“你现在回去,一个人面对那个随时可能冲进来的前夫,你觉得合适吗?”
沈雪吟沉默了。
她知道林晨说得对。那个男人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昨晚如果不是她跑得快,如果不是林晨开了门,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已经添了。”林晨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头也没回,“那就添到底吧。”
沈雪吟坐在石凳上,看着林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离婚这一年多,她搬了三次家,每次都被前夫找到。每次都是一个人面对砸门、辱骂、威胁,每次都是一个人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瑟瑟发抖。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心已经冷透了。
但林晨的这碗粥、这张床、这句话,像一双手,把她从冰水里捞了出来。
“林晨。”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嗯?”
“我会还你的。”沈雪吟说得很认真,“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会还。”
林晨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等你发达了,记得给我买个大彩电。”
沈雪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林晨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轻松的笑。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种冷艳面容上绽放的温柔,像冰雪初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说定了。”她说。
就这样,沈雪吟在四合院住了下来。
白天她去隔壁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和必需品搬过来,林晨帮她搬的时候,注意到她几乎没有贵重物品——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皮箱,几本书,仅此而已。
“其他的呢?”林晨问。
“都卖了。”沈雪吟说得轻描淡写,“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我自己攒的一点钱都花在搬家上了。”
林晨没有多问,帮她把东西搬进了中院的一间厢房。
中院比前院更大,正房三间还空着,东西厢房各两间。林晨选了东厢房靠南的一间给沈雪吟住,房间朝南,采光好,冬天暖和。
“这房间不错,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林晨打量着房间,“今天先把卫生搞了,缺什么东西我帮你置办。”
沈雪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你哪来的钱?”林晨直接问。
沈雪吟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一共四十七块八毛。
“够买一床被子。”林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前院拿了清洁工具过来,两人一起动手收拾房间。
沈雪吟活很认真,擦窗户、扫地、拖地,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她挽着袖子活的样子,和昨晚那个蜷缩在藤椅上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晨在一旁刷墙的时候,沈雪吟忽然说:“我以前在歌舞团,住的是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从来没自己收拾过房间。”
“那现在学会了。”林晨头也没回。
“嗯。”沈雪吟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从歌舞团辞职了。”
林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回头看她。
沈雪吟蹲在地上擦地板,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离婚以后,团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嫁得好还不知足,说我不检点才被离婚。领导也找我谈话,说我影响不好,让我主动辞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就辞了?”
“辞了。”沈雪吟抬起头,看着林晨,“我不想待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地方。”
林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你以后打算什么?”
“还没想好。”沈雪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总会有办法的。我又不是废人。”
“你当然不是。”林晨递给她一块抹布,“先把房间收拾好吧,办法会有的。”
沈雪吟接过抹布,嘴角又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房间终于收拾好了。
白色的墙面,净的木地板,窗户擦得透亮,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林晨从系统买了床上用品——一套淡蓝色的纯棉四件套、一床厚薄适中的被子、一个荞麦皮枕头,总共花了45积分。
沈雪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系统买的,只当是林晨从哪里买的或者家里存的,没有多问。
她把被子铺在床上,摸了摸柔软的棉质床单,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离婚后她住过三个出租屋,每一间都是又小又,床板硬得像石头。这是她一年多来,第一次睡在净的、属于自己的床上。
“林晨。”
“嗯?”
“谢谢。”沈雪吟转过身,很认真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林晨被她的郑重其事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别这么正式,邻里邻居的……”
“不只是邻里。”沈雪吟打断了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救我的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院子里的风吹过,花园里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鸽哨的声音,悠长而空旷。
林晨看着沈雪吟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了冷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郑重的感激。
“行。”他笑了笑,“那你就好好活着,别辜负这条命。”
沈雪吟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天晚上,林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灯光吃了一顿正经的晚饭。
沈雪吟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两碗汤,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净净。
“你是不是很久没正经吃过饭了?”林晨看着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净,忍不住问。
沈雪吟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搬家以后……基本都是凑合,馒头咸菜或者面条。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
林晨没有说话,站起来收拾碗筷。
沈雪吟也跟着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碗:“今天我洗碗。”
“你会洗吗?”
“洗碗还是会的。”沈雪吟白了他一眼,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林晨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忽然觉得这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有了那么一点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