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的荒野浸着湿冷的寒气,灰蒙的天幕压得极低,枯草丛上还凝着未的雨珠
踩下去便是一脚深的泥泞,混着后溅起的血污,狼藉不堪。
原本被烟花诱走大半的死士,此刻竟去而复返——不止如此,远处荒坡后还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竟是又赶来四五名埋伏在外的接应。
算上之前留下的七八人,足足十七名黑衣死士,呈密不透风的扇形合围,将马车与秦月蘅、秦喻贞母女困在中央。
他们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淬着意的眼,手中鬼头刀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身甚至沾着方才厮的血渍,气几乎要将这方天地冻僵。
“敢拿本卫的事当儿戏!放烟花耍我们,真当我们是好拿捏的?”
为首的死士首领声如破锣,带着滔天怒火,猛地挥刀一指,“今不把这马车里里外外的人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上!”
十七道黑影应声而动,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朝着母女二人猛扑而来,刀刀直要害,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秦喻贞站在马车旁,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指尖攥着软鞭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但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猛地侧头,朝着车厢里瑟瑟发抖的车夫厉声嘶吼:“大叔!快进车厢!把门关死,别出来!”
车夫早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进车厢
秦喻贞反手“咔嗒”一声扣紧门栓,又抄起旁边的备用车栓抵在门后,这才转身快步冲到秦月蘅身边。
母女二人瞬间背靠背站定,将马车护在身后。秦月蘅的软剑早已出鞘,银亮的剑身映着冷光
她侧头看向女儿,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贞贞,别硬拼,守好自己身侧,缠往左侧三人就好。”
“知道了娘亲!”秦喻贞应得脆,软鞭在手中挽了个花,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你们三个,今天栽在姑手里了!”
“哼,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三名死士狞笑一声,同时挥刀砍来,刀风裹挟着意,眼看就要将秦喻贞笼罩。
秦喻贞却不躲不硬接,脚下猛地一滑,借着泥泞的湿滑身形骤然矮下,像只灵活的小野猫般窜到一侧,同时软鞭“咻”地甩出,精准缠上最前方那名死士的手腕。
“给我松开!”死士吃痛怒吼,想要抽回手腕,秦喻贞却借力一扯,顺势将人拽得踉跄,紧接着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
“扑通”一声,那死士单膝跪地,刀势顿失。秦喻贞趁机抽身,反手又甩出一鞭,抽中旁边死士的脖颈,虽未重伤,却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动作乱了章法。
她从不与对方正面交锋,专挑刁钻处下手——时而抓一把湿泥糊人眼睛,时而借着马车的遮挡绕到身后偷袭,时而矮身滑步避开刀锋,反手就踹向对方的小腿肚。
那三名死士被她缠得手忙脚乱,明明武功比她高出不少,却偏偏拿这刁钻的身法没辙,只能被她牵着走,连靠近秦月蘅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秦月蘅以一敌六,处境更为凶险。她的剑招沉稳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敌人破绽,剑气纵横,得几名手不敢近身。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轮番围攻之下,她的肩背、手臂接连被刀风划中,血珠顺着衣袍的破口缓缓渗出,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娘!”秦喻贞瞥见娘亲受伤,心头一紧,猛地甩鞭退身前两人,快步冲到秦月蘅身侧,软鞭横在身前,替她挡住侧面袭来的一刀,“我来帮你!”
“不用,你回去守着左侧!”秦月蘅抬手挡开她的软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还撑得住,别让他们绕后。”
秦喻贞咬了咬唇,知道娘亲的脾气,不再多言,转身又冲回左侧,继续缠住那三名死士。
荒野之上,兵刃碰撞的“哐当”声、手的闷哼声、秦喻贞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泥水四溅,尘土飞扬,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
不知厮了多久,十七名死士竟被母女二人得个个带伤,有的手臂被软鞭抽得血肉模糊,有的腿被秦喻贞踹得一瘸一拐,有的肩背被软剑划开深痕,刀刃都握不稳了。
而母女二人也早已筋疲力尽——秦喻贞的额发被汗水与泥水黏在脸颊,小臂、小腿布满细碎的血痕,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秦月蘅的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渍浸透了布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气息乱得厉害,却依旧横剑在前,挡在女儿身前。
双方同时被得后退数步,隔着两三丈的距离,死死对峙。
死士首领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眼前狼狈却依旧不肯认输的母女,又气又惊,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撑这么久!”
秦月蘅收剑回鞘,指尖轻轻擦过剑刃上的血渍,抬眸看向对方,眸色冷冽如冰:“想知道?先过得了我这一剑再说。”
秦喻贞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她晃了晃发麻的手腕,冲娘亲挑了挑眉:“娘亲,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这狡猾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嗯。”秦月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冷厉,“但他们人多,再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就在死士首领红着眼,准备下令全力一搏、置二人于死地时——
“铮——!”
一阵极清脆的兵器出鞘声自远方传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颤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气势如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锦衣卫护驾!”
厉声喝喊穿透荒野,黑压压的锦衣卫铁骑如水般席卷而来,甲胄鲜明,绣春刀寒光凛冽,瞬间便将空地围住,刀枪出鞘,直指一众死士。
“算你们好运!”首领咬着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今暂且饶了你们,速速撤退!”
“走!”
一声低喝,十七名死士再不敢停留,丢下半具轻伤的同伴,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狼狈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铁骑正中,一袭明黄常服的男子勒马而立,身姿挺拔,眉眼清隽。
正是当朝皇帝。
他并未看那些狼狈的死士,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满身血污、持剑而立的秦月蘅身上,眼底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沉静,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危机,瞬间解除。
秦喻贞长长松了一口气,软鞭“哐当”掉在地上,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脱力。
秦月蘅收剑入鞘,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复杂且厌恶的情绪。
皇帝缓缓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朝她走来,声音温和如春风,不带半分帝王威严:
“月蘅,让你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