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凤仪宫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一室戾气。
皇贵妃端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凤椅上,指尖捏着鎏金茶盏,指节泛白。
听着底下人战战兢兢的回话,她猛地将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青瓷撞着红木,发出刺耳脆响。
“一群废物!”
她声音冷厉,字字如冰,扫得殿内宫人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皇宫里不掉也就罢了,人都已经出宫,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凤目含煞,语气里满是狠戾与不耐:
“连个半死不活的小崽子都抓不回来,本宫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皇贵妃猛地抬眼,凤眸里淬着狠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派人速传话给我父亲,让他立刻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赵锦舟找出来!”
她抬手抚了抚护甲,冷笑一声,语气阴鸷:
“皇后我都能不动声色弄死,一个赵锦舟算什么。他占着太子之位一天,宸儿就一不能名正言顺被立为太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留后患。”
翌清晨,京城的天还沉在一片灰蒙里,雨虽小了,却裹着彻骨的湿冷,顺着街巷的缝隙漫进每一处角落。
暗处的身影穿梭在晨雾与雨幕中,脚步轻捷如猫,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凝着沉沉的警惕。
九名残余暗卫一路避开巡逻兵丁,沿着昨夜追踪的痕迹,在京城郊外一处偏僻的破庙前停步。
破庙的木门虚掩着,漏出里面微弱的烛火气息。为首的暗卫抬手示意,众人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靠近,指尖扣着腰间的短刃,呼吸压得极轻。
推开门的瞬间,刺骨的冷意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赵锦舟蜷缩在破庙的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脸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惨白,唇色泛着青乌。
寒毒虽被堪堪压制住,气息却依旧微弱绵长,整个人陷在深度的昏迷里,眉头紧紧蹙着,似是还在承受着剧痛。
而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抱着一个东西——正是秦喻贞那只被他顺手“顺”走的汤婆子,烫得温热的汤婆子被他紧紧贴在口,连翻身时都不肯撒开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暖源。
“殿下。”为首的暗卫低唤一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气息虽弱却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九名暗卫对视一眼,都清楚此刻的处境。京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皇贵妃那边的人手正四处搜捕,他们不能多留片刻。
“不能等殿下醒,必须立刻离开。”为首的暗卫低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赵锦舟从草堆上扶起,另一名暗卫伸手,想轻轻掰开他抱着汤婆子的手。
可少年的手劲极大,哪怕昏迷着,也攥得死死的,死活不肯松开。
“带着吧。”暗卫叹了口气,索性连汤婆子一同抱起,“一路南下,先离了京城再说。”
众人不再多言,一人扶着赵锦舟的肩,两人托着他的腿,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身。
余下的六名暗卫断后,警惕地扫视着破庙外的晨雾,确认没有追兵踪迹后,才缓缓退开,护着队伍朝着京城外的荒路移动。
晨雾更浓了,雨丝沾在暗卫的衣袍上,凝出细碎的水珠。
一行人沿着荒草没膝的小路疾行,赵锦舟靠在暗卫怀里,怀里的汤婆子稳稳贴着他的口,一点点暖意,撑着他微弱的生机。
没人敢停留,没人敢出声,只有脚步声踩在湿滑的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京城的方向,隐隐传来隐约的吆喝声,暗处的人还在四处搜捕的信号。
雨停了,空气里浮着湿漉漉的水汽,天色却依旧暗沉。
秦月蘅扶着车帘往外望,只见眼前是条蜿蜒的泥路,坑洼不平,雨后更显难行,车轮碾过,溅起连片泥花。
她微微蹙眉,刚要催马车加快些,身旁的秦喻贞已经掀开车帘,探头看了看路面,脆跳下车来。
“娘亲,要不我们歇会儿吧?”她扯了扯被泥点沾到的裙摆,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或者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捎我们一程也行!”
秦月蘅顺着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土路,远处只有几株枯树立在雾里,确实没什么行人。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找了块相对净的大石头,秦喻贞把随身包袱往石上一放,“啪”地一下打开。里面的小物件被一一摊开:绣帕、糖块、普通的备用的暖手炉,还有几支裹着油纸的烟花棒。
她指尖捻起一支烟花棒,眼睛一亮——出门前娘亲给塞的,说是路上解闷用,她一直忘了拿出来。
此刻看着空旷的野路,心里那点闲劲儿一下子冒了上来,心血来便想放一支。
“娘亲,我放个烟花玩玩!”
不等秦月蘅应声,她已经摸出火石,蹲在石头边,小心翼翼地擦燃引线。
“呲——”
火星顺着引线窜上去,下一秒,一支小小的烟花“嘭”地冲上半空,在灰蒙的天色里炸开,溅开一串细碎的金红光点,在暗沉的天幕下格外显眼。
秦喻贞看得眼睛发亮,正想再拿一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又气又无奈的低喝:
“秦喻贞!你撒什么野呢!”
秦喻贞手一抖,剩下半支烟花棒差点掉地上,立刻乖乖把东西收回来,低着头小声嘟囔:
“额……娘亲,那我不玩了,我吃糖、画画玩,或者背书吧……”
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把烟花棒塞回包袱,老老实实蹲在石头旁,一副知错就改、乖巧到不行的模样。
秦喻贞刚收完烟花,眼神又瞟到包袱里剩的几支,心一横,趁秦月蘅转身整理裙摆,伸手全掏了出来,蹲在泥路边上,飞快擦燃所有引线。
“咻咻咻——嘭!嘭!嘭!”
几支烟花接连冲上夜空,红的蓝的光点炸开一片,在灰蒙的天色里格外晃眼。她拍着手笑,还不忘回头喊:“娘亲,就剩的不多了!放完就没啦!”
话音刚落,后颈突然一紧,被人拧住耳朵。
“秦喻贞!”秦月蘅的声音又气又无奈,指尖微微用力,“在!女儿在!”
秦喻贞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举手投降:“娘亲别拧耳朵!贞贞错了!错了错了!”
她乖乖把剩下的空烟花棒都丢进泥里,耳朵被拧得红通通,却不敢再闹,只小声讨饶:“再也不放了……真的再也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