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舟亦有贞》 · 小二三初四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夜色深浓,普安寺浸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秦喻贞在客房里坐了片刻,烛火明明灭灭,翻了两页医书也觉索然无味,实在闷得发慌,便轻手轻脚推开门,独自往大殿方向逛去。

雨还在下,打在瓦当上滴答作响,整座寺院静得只剩下雨声,偶尔夹杂几声风吹树叶的窸窣,除此之外,再无半个人影。

殿门半掩,佛前长明灯昏黄微弱,映得殿内影影绰绰。

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殿前,推门而入,佛前长明灯昏黄摇曳,将高大的佛像映得半明半暗。

抬眼望向那尊慈悲肃穆的佛像时,心口毫无征兆地刺疼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骤然涌上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眉峰轻轻蹙起。

秦喻贞站在殿外廊下,听着那若有似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动静的细碎声响,眉头轻轻蹙起。

空寂得有些发怵。

她站定听了片刻,终究没再往里走,只低声自语了一句:

“还是回去吧。”

转身踩着湿漉漉的青石地面,沿着回廊慢慢走回客房

夜色更深,雨丝裹着寒气钻进普安寺偏僻的偏院角落。

赵锦舟意识早已模糊,寒毒猝然发作,刺骨的冷意从骨髓里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踉跄着撞进了这座寂静的寺庙,在黑暗中摸索着躲进一间无人的空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便再也撑不住了。

单薄的衣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入骨。他蜷缩在床榻内侧,意识昏沉涣散

只剩寒毒发作时的剧痛与冰冷,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死死攥着被褥,昏死般瘫在那里,悄无声息地藏在这寺庙的暗处。

秦喻贞刚回到自己客房,刚要合衣躺下,就听见床榻内侧传来极轻极弱的呼吸声,再一摸,指尖猛地一缩——

冰的。

冷得像块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冰坨子,隔着被褥都冻得人一哆嗦。

她吓了一跳,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就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蜷缩在里面,脸色白得吓人,唇色发乌,明明像是在发高烧,浑身却冷得刺骨。

“小公子?小公子?”她提声唤了两句,对方半点回应都没有,只剩迷迷糊糊的喘息。

人昏沉得毫无回应。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冰丫丫的,凉得硌手,可即便脸色惨白、唇色发乌,也能一眼看出来——生得极好看,是挺清俊的。

秦喻贞皱起眉,小声嘀咕:“哪里来的冰坨子!冻死人了!我怎么休息……这是高烧症状?可怎么浑身冰冷……”

她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包袱,摸出娘亲给她备着的汤婆子,飞快兑了滚烫的热水,塞到少年怀里,又把被子往他身上紧紧裹了裹。

这人一看就是一路逃生过来的,狼狈又虚弱,再这么冻下去,怕是要出事。

秦喻贞不敢多留,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轻又急,只想赶紧去找秦月蘅。

“娘亲——娘亲!您快来!”

秦月蘅一听女儿说得急切,神色微凝,当即跟着秦喻贞快步往客房赶。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廊灯昏黄,两人脚步匆匆,一推开门,屋内却安安静静。

床榻平整,被褥上,空无一人。

秦喻贞当场就愣在原地,睁大眼睛扑到床边,伸手一摸床褥,连一点余温都没有,更别说之前那刺骨的冰凉。

她急得眼眶都有点发红,转头拉住秦月蘅的衣袖,声音都带上了急腔:

“娘亲,我没骗你!真的是一个冰坨子一样的小公子!就缩在这里,脸冰丫丫的,人都烧糊涂了……怎么、怎么不见了?”

秦月蘅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指尖轻轻搭了搭床沿,眉峰微蹙,却没有责备,只淡淡道:

“别急,慢慢说。”

秦喻贞急得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都要急红了,一把抓住秦月蘅的手,语速快得像要哭出来:

“娘亲,我没骗你!真有个小公子!我去大殿逛了一圈,回来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呢,他就躺在我床上!跟个冰坨子似的,脸都冻得发青,我还捏了他一下,冰丫丫的!”

她猛地低头,在包袱里翻找了两下,床榻上也没有。瞬间僵住,声音都变了调:

“哎?我的汤婆子呢?!我的汤婆子不见了!娘亲,我的汤婆子没了!这你总得信我了吧!”

秦喻贞急得眼圈泛红,跺了跺脚,委屈得快掉眼泪:

“那可是我最贵、还是你亲手缝制的汤婆子!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里都舍不得碰一下,结果偏偏给了那个陌生人!我本来想给他别的东西的,怎么就……怎么就偏偏给他了!”

秦月蘅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压下声响:

“好了,乖贞儿莫哭。娘亲再给你缝制一个便是。”

她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今休息一。这普安寺看着清净,恐怕并不太平。明诺是下急雨,我们也必须回去了。”

秦喻贞垂着脑袋,声音蔫蔫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

“知道了娘亲……”

她又不甘心地往床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连一点冰凉的痕迹都没剩下,只有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把整座普安寺浸得一片寂冷。

秦喻贞垂着头蔫了半晌,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腾”地一下烧了上来,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秦月蘅刚转身出门,她便猛地抬脚,“咚”的一声狠狠踹在地板上,震得鞋尖都发麻。

“登徒子!!”她气得声音都拔高了,眼眶还红着,却半点没丢往的泼辣

“装病偷我汤婆子?当我好欺负不成?”

她叉着腰原地转了圈,越想越气,伸手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都晃了晃:

“等我再碰到你,非把你皮给扒掉!啊啊啊啊啊——我的汤婆子啊!那是娘亲亲手缝的!!”

气得原地直跺脚,连窗外的雨声,都像是在笑话她一般。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