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砸门声变成了暴躁的踹门声,
猎犬,已至门前。
而他,被困死在三楼的书房里。
张远山目光如电,扫过书房。
原路返回?下面可能已有人守株待兔。
硬闯?门外是至少三名成年男性。
他飞快地将胶卷暗盒塞回《辞海》的凹槽,
但却没有把书放回原处,
而是将其斜着、略显突兀地回了书架最底层原本的位置,
书脊朝外,像一个匆忙中留下的、显眼的标记。
接着,他捏着那张至关重要的硫酸纸,
目光疾速扫过书房。
书桌?太明显。
窗帘后?容易被摸到。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头顶——
一台老式的、落满灰尘的吊扇。
踩上书桌,小心地将折好的硫酸纸展开,
用一小段随身带的透明胶带,
稳稳地贴在吊扇其中一片扇叶的背面。
除非刻意抬头、并一片片扇叶仔细检查,否则绝难发现。
做完这些,迅速下桌,
拉开用来堆放换季被褥和杂物的壁橱门。
蜷身躲进了壁橱的最上层,
用几床厚重的旧棉被将自己盖住,
然后轻轻拉上。
就在橱门合拢的下一秒,
踹门声达到了顶峰,
一声闷响和木料碎裂的声音——
门,被撞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涌入寂静的客厅,
“搜!快点!”
“老头不在?厕所也没有!”
“书房在这边!”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
在书房门口晃动,随即涌入。
透过壁橱木板细微的缝隙,
几道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人影。
至少三个人,动作迅捷,且目标明确。
“人跑了?
窗户是开的!”
一个人冲到窗边,探身向外张望,手电光向下扫去。
“不管跑没跑,东西要紧!
头儿说了,
重点是书、纸、所有带字儿的!
仔细翻!”
另一个声音催促道,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硬。
所有被翻动的物品,
发出“啪啪”的闷响。
手电筒在书架上杂乱地扫过。
“等等!
这本书不对劲!”
一个声音兴奋响起。
手电光柱定格在那本斜的《辞海》上。
书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抽了出来,
快速翻动。
“啪嗒。”
金属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
胶卷!”
一个人蹲下捡起暗盒,
对着手电筒看了看,又摇了摇。
“只有这个?
东西不全吧?”
他语气带着怀疑,抬头看向同伙。
“要是那小子真来过,
会把更重要的抄走或者记住。
再仔细搜!看看书里有没有夹层,
这桌子抽屉有没有暗格!”
另一个迅速声音响起,
带着审视和疑虑。
此人显然是小头目,
“还有,
再去翻翻那老头卧室,
看身上有没有,
床垫底下、衣柜夹层,
都别放过。
他肯定还藏了别的。”
抽屉被整个拉出倒扣,
书本被一页页快速捻过,
墙上的画框被摘下查看背后。
有脚步声靠近了壁橱。
张远山蜷在黑暗憋闷的顶层,
棉被的陈腐气味和灰尘让他鼻子发痒,
但他死死忍住,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最轻。
汗水从额角渗出,冰冷地滑过太阳。
他能听到下方近在咫尺的翻找声,
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拉开了壁橱下方的柜门,
检查里面的旧箱子。
鞋垫下,那张硫酸纸的触感仿佛变得滚烫,
时刻提醒着他所守护之物的危险与珍贵。
就在这时——
他藏在袜筒里第三部备用手机,
突然亮起了一瞬幽绿的背光。
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无规律的号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却让张远山在棉被下的身体瞬间僵硬,
瞳孔骤缩:
“风扇。”
是谁?!
这台老款的诺基亚,
仅用于接收“老猫”的最高级别预警或特定信号。
难道是“老猫”?不可能!
“老猫”知道他的所有紧急联络方式,
不会用这种无法追溯的临时号码,
未知的第三方?
这条信息是提醒?
是警告?
还是一个……测试?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
就在他因这条短信而心神剧震的同一瞬间,
下方书房里,
那个冷静的小头目似乎接到了什么信息。
他对着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
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
“……明白,
继续排查,重点在书房,
那小子可能没走远。”
说完,他挂断通讯,
但并未继续搜查,而是拧眉抬头,
目光穿透黑暗,缓缓地、
扫视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包括……
那个堆满被褥的壁橱。
他的手,摸向了腰后。
张远山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每一神经都在尖啸。
被发现了?
还是怀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老式固定电话的铃声!
声音刺耳,穿透楼层,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
书房里的几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小头目摸向腰后的手停住了,
他侧耳倾听,眉头皱起。
“谁的电话?”
“像是楼下……
或者是隔壁?”
“不对劲,去看看!”
小头目当机立断,对其中一人示意。
那人立刻转身,快步冲出书房,下楼查。
这个突如其来的扰,
暂时转移了“猎犬”的注意力,
小头目似乎犹豫了一下,
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胶卷暗盒,
又环顾一片狼藉的书房,
最终对着对讲机说:
“目标一(胶卷)已获取。
现场未发现明显目标二(信息记录),
但存在近期被翻动和隐藏痕迹。
怀疑信息已泄露或已被目标人物获取。
请求指示,
是否扩大搜索范围至整栋楼及周边?”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指令。
小头目听完,简短回复:
“明白。
收队,清理痕迹。”
他不再停留,将胶卷暗盒小心收起,
挥手示意另一人:
“撤。
把显眼的痕迹处理一下,
门带上。”
张远山在壁橱里,依旧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近乎停止。
他听到了楼下轻微的关门声,
以及汽车引擎启动、迅速远离的声音。
但他没有立刻出来。
“猎犬”会不会留了暗哨?
刚才的电话铃声是不是调虎离山?
那条“风扇”的短信,
到底是什么意图?
他在黑暗和寂静中,
又忍耐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五分钟。
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
从棉被中挣脱,推开壁橱门,
踏着旧箱子,落回地面。
双脚有些发麻,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摸黑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向外窥视。
楼下空荡荡,那辆可疑的车辆不见了。
但不敢放松,目光扫过对面楼的窗户、远处的街角。
一片平静,仿佛有无数眼睛。
他退回书房中央,也抬起头,
看向那台静止的吊扇。
扇叶背面,
贴着足以解开一系列谜团的钥匙,
也连接着那个神秘的、未知的“第三方”。
而那个发来“风扇”二字的人……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张远山靠在冰冷墙壁上,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在他手中,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牌——
藏在鞋垫下的,
那张“硫酸纸”。
必须尽快破译它,
找到父亲当年藏起的“真货”的线索。
这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唯一途径。
夜色更深,
他像一道幽灵,
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重新陷入死寂的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