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汝霆的到来,让临溪县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钱府,钱万三急得团团转。
"老爷,"管家钱福小心翼翼地说,"听说巡按御史去了县衙,还旁听了苏县令审案……"
"我知道!"钱万三烦躁地打断他,"本以为巡按御史来了,那姓苏的会收敛些,没想到他反而更嚣张了!"
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赵四坐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开口道:"钱老爷,依小人之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怎么个先发制人?"
"联名告状。"赵四压低声音,"咱们临溪县的士绅大户联合起来,一起向巡按御史递状纸,告那苏逸'滥用刑罚、扰民乱政'。"
"联名?"钱万三眼睛一亮,"能联多少人?"
"除了咱们赵家、钱家,城西张家、城南孙家、城北周家……小人都打点过了。只要老爷一声令下,至少能凑出二十家。"
二十家。
二十家士绅联名告状,这阵仗可不小。
钱万三沉吟片刻,咬咬牙:"好!就这么办!"
……
次一早,冯汝霆正在县衙客房中批阅文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
幕僚匆匆走进来:"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临溪县的士绅,要向大人递状纸。"
"状纸?"冯汝霆眉头皱得更紧,"告谁的?"
"告苏县令……滥用刑罚、扰民乱政、纵容衙役敲诈勒索……"
冯汝霆冷笑一声。
告状告到巡按御史这里来,这帮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钱万三带着二十多个士绅走进客房,乌压压跪了一地。
"草民等叩见巡按大人!"
"都起来吧。"冯汝霆端坐案前,"你们要告什么状?"
钱万三抢先开口:"大人容禀。草民等状告临溪县知县苏逸,此人自到任以来,横征暴敛、滥用刑罚,将县衙搞得鸡飞狗跳,百姓苦不堪言!"
"哦?"冯汝霆挑眉,"有何证据?"
钱万三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状纸,双手呈上:"这是草民等二十三户士绅的联名状,详细列举了苏逸的种种恶行。请大人过目!"
冯汝霆接过状纸,一页页翻看。
状纸上写道:
"苏逸到任以来,不思安民养民,反而变本加厉。其罪状如下:
一、滥用刑罚,动辄杖责衙役、草菅人命;
二、纵容衙役敲诈勒索,百姓不堪其扰;
三、强行翻查积年旧案,扰乱社会秩序;
四、与地方豪强为敌,造成民心不稳……"
冯汝霆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这些?"
"大人!"钱万三急道,"这些难道还不够吗?苏逸他……"
"够了。"冯汝霆打断他,语气平淡,"本院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本院会彻查此事。"
钱万三心中一喜,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大人英明!"
等众人退去,冯汝霆将那份联名状扔到一旁,冷笑一声。
"告苏逸滥用刑罚、扰民乱政?"他转头对幕僚说,"你去县衙打听打听,看看苏逸这一个月来审结了多少案子,百姓是怎么评价他的。"
"是。"
幕僚领命而去。
不到半,消息便传回来了。
"大人,"幕僚满脸惊讶,"卑职打听过了。苏县令这一个月来审结积案一百二十三起,释放无辜百姓十七人,惩处恶霸地痞三十余人,涉案金额追回白银八千余两,田产归还百姓二百余亩。"
"全县百姓对他交口称赞,说他是百年难遇的青天大老爷!"
冯汝霆点点头,又问:"那钱家呢?"
"钱家?"幕僚冷笑,"钱家在临溪县的名声可是臭名昭著。强占田产、伪造契约、欺压百姓……这一个月来,光是状告钱家的案子就有七十多起!"
"那些士绅联名告苏逸,又是怎么回事?"
"那还不是因为苏县令动了他们的蛋糕!"幕僚不屑地说,"这帮士绅平里仗势欺人,如今被苏县令收拾了,当然要反咬一口。"
冯汝霆听完,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去县衙。"
……
县衙书房。
苏逸正在整理证据链,听说冯汝霆来访,连忙起身相迎。
"大人怎么来了?"
"苏县令,"冯汝霆开门见山,"今天有人来告你的状,你知道吗?"
"知道。"苏逸神色平静,"是钱万三带头的,二十三户士绅联名。"
"你知道?"冯汝霆眉头一挑,"你不担心?"
"不担心。"苏逸淡淡一笑,"因为下官手里有证据。"
他从案上拿起一沓文书:"这是钱家历年强占田产的清单,共计五百三十七亩,涉及八十七户百姓。这是伪造契约的样本,共计一百二十三份。这是欺压百姓的证人证词,共计四十七份。"
"还有这个——"苏逸又拿起一本账册,"这是王德发贪墨库银的账册,详细记录了他十八年来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总计白银一万二千两。"
冯汝霆接过账册,翻看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
"都是真的。"苏逸语气坚定,"每一条都有凭有据,每一笔都有证可查。下官敢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冯汝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将账册收好,"苏县令,本院果然没有看错你。"
"大人的意思是……"
"本院的意思是,"冯汝霆直视他的眼睛,"这帮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