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回信送到府城,李承恩看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承恩兄台鉴:
来信收悉,感念厚意。
然律法昭昭,不可偏废。临溪积案如山,百姓怨声载道,本官既受朝廷重托,自当勤勉任事,不敢有负圣恩。
至于王德发、钱家之事,本官只认证据,不认人情。若二位清白,自可安然无恙;若二位有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一县之丞、地方之富乎?
专此奉复,不尽欲言。
临溪县知县 苏逸"
李承恩看完,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好一个'只认证据,不认人情'!"他冷笑一声,"这苏逸是铁了心要与老夫为敌了。"
一旁的幕僚刘三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承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刘三省:"派人送去临溪县,让王德发照办。"
"是。"
……
临溪县,县衙。
苏逸正在审阅新的案卷,李虎匆匆跑进来。
"大人!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钱贵招了!"
苏逸眼睛一亮。
钱贵,钱进之弟,工房书吏。
当搜查钱进府邸时,顺带把此人带了回来。本以为他会顽抗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
"怎么让他开口的?"
"是周伯的功劳。"李虎笑道,"周伯打听到钱贵有个相好,在城南巷子里开茶馆。周伯派人去那茶馆转了一圈,顺便'提点'了钱贵几句。钱贵那小子胆小如鼠,当晚就哭天抢地地要求见大人。"
苏逸点点头。
钱贵这人他了解过,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和他哥哥钱进不同,钱进是精明狡诈型,而钱贵则是窝囊废型。
这种人最好对付。
"带他上来。"
不多时,钱贵被押进书房。
此人三十来岁,身材瘦小,面皮白净,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愿意招!小的全招!"
苏逸端坐案前,语气平淡:"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小的是工房书吏,管的是县衙修缮、营造的事。"钱贵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些年县衙翻新了几次,每次拨下来的银子都有盈余。钱进让小的把账做平,多出来的银子……"
"银子去哪了?"
"大部分给了王德发,还有一部分给了……给了钱家。"
苏逸眉头一挑:"多少?"
"从嘉靖四十五年到现在,少说也有……也有三千两了。"
三千两。
一个工房书吏,在工程款上动手脚,六年贪了三千两。
这钱家和王德发,真是雁过拔毛。
"还有呢?"
"还有……还有工房那边虚报工匠人数的事。"钱贵声音越来越小,"每月花名册上的人数比实际多了两成,多的那部分银子……也进了钱进和王德发的口袋。"
"每月虚报多少?"
"少说……少说也有二十两。"
苏逸冷笑。
二十两一个月,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六年下来,又是将近一千五百两。
一个县衙的工房,就被他们贪了近五千两。
难怪县衙穷得叮当响,原来都被这些蛀虫掏空了。
"这些事,你哥哥钱进知道吗?"
"他……他都知道。"钱贵低下头,"他管户房,账目都从他手里过。"
"好。"苏逸站起身,"来人,把钱贵的供词整理成册,即起呈报杭州府。另外,派人去工房,把这几年的账册全部封存。"
"是!"
等钱贵被带下去,苏逸独自站在窗前。
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
【证据链更新:钱贵供词】
【新增罪行:虚报工程款、虚报工匠人数】
【涉案金额:累计约五千两】
【关联人物:王德发、钱进、钱万三】
【下一步:追查工房账册,完善证据链】
苏逸点点头。
钱进跑了,但钱贵还在。
只要有足够的证据链,李推官就算想保王德发,也得掂量掂量。
正想着,福伯匆匆走进来。
"大人,有急信!"
"谁的?"
"是从府城来的信……说是巡抚衙门的人送来的。"
苏逸眉头一皱,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苏县尊:巡按御史冯汝霆不将巡按浙江,阁下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有人把巡按御史要来的消息透露给他,同时也在警告他——巡按御史一来,临溪县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是福是祸,可就不好说了。
苏逸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收起。
"福伯,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个陌生人,放下信就走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福伯退下后,苏逸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天空。
巡按御史。
冯汝霆。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信息——
【人物档案:冯汝霆】
【职位:巡按御史,正七品】
【特点:铁面无私,嫉恶如仇,弹劾贪腐绝不姑息】
【绰号:铁面御史】
【巡按时间:万历十年七月下旬至八月】
【系统提示:此人可利用,亦可被利用,关键在于如何作】
苏逸嘴角微扬。
巡按御史要来?
好得很。
李推官以为搬出巡按御史就能吓住他?殊不知,这对苏逸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只要运作得当,巡按御史不仅不会成为阻碍,反而可能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来人!"苏逸高声道,"传李虎!"
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深挖钱家的罪行,把证据做实。
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弹劾文书,等巡按御史一到临溪县,就递上去。
让李推官看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