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后。
苏逸正在堂上审理一桩债务案,忽然,县衙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巡按御史大人驾到!"
苏逸心中一动,站起身来。
来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走出大堂。
只见一队官差簇拥着一顶青布官轿停在县衙门口。轿帘掀开,走出一位五十来岁的官员。
此人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一身正七品官服,气势威严。前补子上绣着一只鸂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巡按御史冯汝霆。
"下官临溪县知县苏逸,参见巡按大人!"苏逸上前行礼。
冯汝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苏县令免礼。本院奉旨巡按浙江,听闻临溪县近来积案频发,特来查访。苏县令不会介意吧?"
"下官求之不得。"苏逸恭敬地说,"巡按大人明察秋毫,正是临溪百姓之福。"
"那就好。"冯汝霆扫了一眼堂上跪着的当事人,"今所审何案?"
"一桩债务,涉及白银三十两,拖了八年未结。"
"哦?"冯汝霆眉头一挑,"八年?"
"是。"
"那今能结吗?"
"能。"苏逸语气笃定,"证据确凿,当堂可判。"
冯汝霆来了兴趣:"那本院就在此旁听,看看苏县令如何断案。"
"请。"
苏逸重新升堂,开始审理。
这桩案子其实很简单:八年前,城南布商刘三借了邻居李四三十两银子做本钱,约定一年还清。两年后刘三生意失败,无力还债,李四多次催讨无果,只好告上公堂。
但刘三坚称已经还了十五两,只欠十五两。李四则称一分没还,双方各执一词。
苏逸听完双方的陈述,忽然问道:"刘三,你说还了十五两,有何凭证?"
"这……这没有凭证,但李四承认过的!"
"承认?"苏逸冷笑,"李四何时承认的?当着谁的面承认的?"
刘三支支吾吾:"是……是在我家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两个人?"苏逸一拍惊堂木,"刘三,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没有旁证,没有字据,凭什么说你还了十五两?"
"本官告诉你什么叫证据。"苏逸从案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你八年前写的借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银三十两,一年还清'。借条上还有你的画押。"
"你说你还了十五两,那好,你拿出证据来。有人证,你找人来。有物证,你拿出来。如果什么都没有——"
苏逸目光一厉:"那本官就判你还李四白银三十两,外加八年利息,共计四十五两!"
刘三脸色大变,连忙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人愿意一次还清!"
苏逸转向李四:"你呢,可愿意调解?"
李四虽然气愤,但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点头道:"小人愿意。"
"好。"苏逸高声道,"刘三限十内还清李四白银四十两,逾期加倍处罚。双方画押退堂!"
一桩拖了八年的债务,不到半个时辰便审结完毕。
冯汝霆在旁边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苏县令断案如神,本院佩服。"
"大人谬赞。"苏逸拱手道,"不过是依律行事罢了。"
"依律行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冯汝霆意味深长地说,"本院这一路走来,见过的糊涂官不计其数。像苏县令这样明断是非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苏逸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冯汝霆忽然压低声音:"苏县令,本院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请大人移步书房。"
……
书房中,两人分宾主落座。
屏退左右后,冯汝霆开门见山:"苏县令,本院听说你这段时间查了钱家的案子?"
"是。"
"涉及多少罪行?"
"强占田产、伪造契约、欺压百姓、贪墨库银……"苏逸将一份文书递过去,"涉案金额超过两万两,牵连百姓数百户。"
冯汝霆接过文书,翻看片刻,脸色渐渐凝重。
"这份文书……"
"是下官整理的参劾状。"苏逸沉声道,"涉及钱家和王德发历年来的罪行。但王德发背后是杭州府推官李承恩,下官人微言轻,恐怕参不动。"
冯汝霆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苏县令,你是在试探本院?"
苏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不敢。"
"行了,别跟本院打马虎眼。"冯汝霆摆摆手,"李承恩那厮在杭州府经营多年,本院早有耳闻。他仗着手眼通天,没少徇私枉法的事。本院这次南下,本就是要查他。"
苏逸眼睛一亮。
"大人的意思是……"
"本院的意思是,"冯汝霆直视他的眼睛,"苏县令若愿意配合本院查案,本院可以给你撑腰。"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本官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道听途说。你若能把证据做实,本官保你无事。你若捕风捉影、诬陷好人……"
"下官明白。"苏逸站起身,郑重一揖,"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冯汝霆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咱们就联手,让这帮蛀虫见识见识,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