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三天，雨停了。
一夜的雨水将演武场冲刷得净净，泥泞的地面被踩踏之后反而变得瓷实了一些，虽然没有晴天那么燥，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一脚一个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擂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的演武场，气氛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前两天的比试，虽然也有不少人围观，但大多数杂役只是看个热闹。赢了鼓掌，输了起哄，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但今天是十强之战，决出的不仅是名次，还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前三名，可以获得参加外门考核的资格。
外门。
这两个字，对于杂役院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道遥不可及的门槛。三百多个杂役弟子，能跨过这道门槛的，每年只有三个。
看台上坐满了人，比前两天多了将近一倍。有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杂役也来了，有的甚至从外面赶回来，就是为了看这十强之战。议论声比前两天更大，更嘈杂，每个人都在猜测谁能进前三。
“肯定是郭雄，他去年就差一点进前三，今年淬体五品了，谁打得过他？”
“孟青云也不弱，别看他不声不响的，去年大比他本没尽全力就进了前十。”
“那个林尘呢？新来的那个，连赢六场了。”
“新人？新人能进前十就不错了，前三别想了。杂役院可不是新人的 playground。”
林尘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铁牛坐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像要上场的是他自己一样。赵小石也来了，站在铁牛身后，踮着脚尖往擂台方向看。王大壮还躺在床上养伤，来不了，但托赵小石带了一句话——“林尘哥，加油。”
“前十名，上来抽签。”孟虎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木箱。
十个人从看台的不同方向站起来，朝擂台走去。
林尘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从角落走到擂台，经过看台的时候，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还有几个带着敌意的。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上擂台，从木箱里摸出一枚木签。
三号。
“抽到三号的过来。”一个管事弟子在旁边喊。
林尘走过去，看到已经有一个人站在了那里。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光着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上。他的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那是早年和人打架时被砍的，让他的面相看起来多了几分凶狠。
“郭雄。”那人朝林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尘微微一愣。他抽到的对手，竟然是郭雄？淬体五品中期，十强中公认最强的那一个？
“林尘。”他也点了点头。
郭雄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眼，目光在他的手和脚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你的步法不错，昨天的比试我看了。”
“谢谢。”
“但你打不过我。”郭雄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修为太低，淬体三品对淬体五品，差了两个大阶。你的武技虽然精妙，但修为的差距不是武技能弥补的。”
林尘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郭雄说的是事实。
淬体三品和淬体五品之间，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虽然他的综合战力评估是淬体七品，比郭雄的淬体五品还要高，但那是理论值。真正的战斗，变数太多，郭雄的经验和实战能力，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但我会尽全力。”林尘说。
郭雄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些对手的轻蔑或不屑，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
“好，我也尽全力。不管谁赢，都不留遗憾。”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
第一场，李元霸对张横。两个都是淬体四品，实力相当，胜负难料。
第二场，孟青云对赵铁山。孟青云淬体五品，赵铁山淬体四品，实力差距明显，孟青云胜算更大。
第三场，林尘对郭雄。淬体三品对淬体五品，纸面实力最悬殊的一场。
第四场，周不通对王猛。两个都是淬体四品，也是势均力敌。
第五场，孙立对刘川。两个都是淬体三品巅峰，实力相当。
“第一场，李元霸对张横，上台！”
李元霸和张横同时跳上擂台。两人都是淬体四品，一个擅长拳法，一个擅长腿法，打得难解难分。拳来腿往，砰砰砰砰，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李元霸技高一筹，一记重拳砸在张横的口，将张横打下了擂台。
“第一场，李元霸胜！”
“第二场，孟青云对赵铁山，上台！”
孟青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用一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看起来不像一个杂役，倒像一个读书人。他走上擂台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一只无声行走的猫。
赵铁山块头很大，比郭雄还壮一圈，但修为只有淬体四品。
“开始！”
赵铁山先发制人，一记重拳朝孟青云的面门轰去。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如果打中了，孟青云的脸至少得肿三天。
但孟青云没有给他打中的机会。
他的身体微微一偏，赵铁山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连他的头发都没碰到。与此同时，孟青云的右手如毒蛇出洞，轻轻在赵铁山的腰间拍了一下。
赵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下，躺在擂台上动弹不得。
全场鸦雀无声。
从“开始”到赵铁山倒下，不到两息的时间。孟青云只用了一招，就把一个淬体四品的对手打倒了。而且那一招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拍灰尘，但威力却大得惊人。
林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清楚了——孟青云拍的不是赵铁山的腰，而是腰间的某个位。那一拍带着一股特殊的劲力，直接封住了赵铁山的经脉，让他的身体暂时失去了控制。
点。
这是一种非常精妙的武技，需要对人体经脉和位有极深的理解，同时对灵气的控制要达到极其精准的程度。孟青云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修为和武技都比表面看起来要强得多。
“第二场，孟青云胜！”
孟青云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台上，沈默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孟青云这小子，又进步了。再过两年，外门都留不住他。”
“第三场，林尘对郭雄，上台！”
林尘深吸一口气，从擂台边缘走了上去。
郭雄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他了。他脱掉了外面的灰袍，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短褂，浑身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两人面对面站在擂台中央，相距三丈。
看台上的议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一个是最强的老牌弟子，一个是横空出世的新人黑马。这场对决，是十强之战中最受关注的一场。
“开始！”
孟虎的声音刚落，郭雄就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试探，而是直接使出了全力。淬体五品中期的修为全力释放，脚下的擂台石板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他的身形如一头下山猛虎，朝林尘扑来，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尘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重，比马原的拳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尘没有硬接。他施展【轻身术】，身体如一片落叶，在郭雄的拳风中飘荡。郭雄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郭雄一拳落空，没有停顿，左拳紧跟着砸来。
林尘再次闪避，身体向后滑出三尺，堪堪避开。
郭雄两拳落空，攻势不减，拳、肘、膝、腿，狂风暴雨般朝林尘招呼。他的攻击范围极大，拳风覆盖了擂台的大半区域，林尘的【轻身术】虽然精妙，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砰！”
林尘终于没能完全避开，被郭雄的拳风扫中肩膀，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淬体五品中期的力量，即使只是被拳风扫中，也足以让淬体三品的修炼者受伤。
林尘咬了咬牙，稳住身形，揉了揉肩膀。
郭雄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林尘：“我说过，你打不过我。你的身法很好，但修为差太多了。再打下去，你会受伤。”
“我说过，我会尽全力。”林尘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缓解了一些，但右臂还是有点发麻。
郭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猛。他的双拳如流星赶月，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
林尘不再闪避。
他知道，在郭雄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一味闪避是没有用的。郭雄的攻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他不可能全部躲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气凝聚在右拳上，不退反进，迎着郭雄的拳头冲了上去。
【破风拳】。
一拳打出，拳风呼啸，无形的拳劲朝郭雄的口轰去。
郭雄感觉到了那股拳劲，但他没有躲。他的右拳和林尘的拳劲正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拳劲被郭雄的拳头击散，化作一阵狂风向四周扩散，吹得擂台周围的绳索猎猎作响。郭雄的拳头上多了一道红印，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林尘的右臂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这就是淬体五品和淬体三品的差距。他的【破风拳】能打碎石头，但打在郭雄的拳头上，就像打在铁板上一样，反震之力差点让他受伤。
“好拳法。”郭雄赞了一句，但脚步没有停，继续朝林尘近。
林尘后退，一边退一边打出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一拳接一拳，拳风呼啸，连绵不绝。这是他从【破风拳】中悟出的打法——不追求一拳制胜，而是用连绵不断的拳劲消耗对手的体力和防御。
郭雄双拳齐出，将林尘的拳劲一一击散。他的拳头上布满了红印，但依然没有受伤。他的脚步虽然慢了一些，但依然在稳步前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五丈，四丈，三丈，两丈……
林尘知道，一旦被郭雄近身，他就输了。郭雄的力量优势在近距离内是无法抵挡的，只要被他抓住，一拳就能结束战斗。
他必须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内解决战斗。
林尘一边打出拳劲，一边悄悄将灵气转移到右手食指。
【碎玉指】。
这是他现在最强的单体攻击武技。穿透力极强，可以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指尖一点，破开对手的防御。
但【碎玉指】的攻击距离很短，必须近身才能使用。而近身，就意味着要冒着被郭雄一拳打飞的风险。
林尘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突然停止了拳劲的攻击，身体猛地前冲，朝郭雄的怀里撞去。
郭雄微微一愣，没想到林尘会主动近身。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右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朝林尘的口轰去。
这一拳如果打中，林尘的骨至少断三。
林尘没有躲。
他的身体在郭雄的拳头即将命中时猛地一侧，避开拳锋，同时右手食指凝聚了全部的力量，一指点向郭雄的右肩。
【碎玉指·碎骨】。
指尖戳在郭雄的肩关节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郭雄的右拳在距离林尘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打下去，而是他的右臂突然失去了力量。林尘的一指，精准地戳中了他肩关节的缝隙，将关节震得脱位。
郭雄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叫出声来。他的左拳紧跟着砸来，速度比右拳慢了一些，但威力丝毫不减。
林尘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拳。他的身体继续前倾，避开左拳的锋芒，左手一掌拍在郭雄的腹部，借力向后退开。
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郭雄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拳紧握，口起伏不定。他看着林尘，眼中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赏。
“好指法。”郭雄说，“这是什么武技？”
“碎玉指。”林尘没有隐瞒。
“碎玉指？”郭雄皱了皱眉，“我听说过这套武技，凡品下阶，修炼难度极高，一百个人练九十九个练不成。你竟然练成了？”
“运气好。”
郭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他举起左拳，朝林尘拱了拱手：“我认输。”
全场哗然。
“郭雄认输了？”
“他不是还有左手吗？怎么就不打了？”
“你没看到吗？他的右臂被林尘一指废了，左手一个人怎么打？”
郭雄转过身，朝擂台下面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林尘，你的实力不止淬体三品。我输得不冤。”
林尘站在擂台上，看着郭雄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右臂的颤抖还没有停止，肩膀的疼痛还在继续，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场，林尘胜！”
看台上，铁牛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林尘赢了！林尘赢了！他打败了郭雄！”
赵小石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跟着铁牛一起喊。整个看台都沸腾了，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摇头叹息。
一个新人，淬体三品，打败了杂役院最强的淬体五品郭雄。这在杂役院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周平坐在裁判席上，脸上带着笑容，对孟虎说：“我说过，你不了解他。”
孟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擂台上的林尘，眼神复杂。
沈默坐在最高的角落里，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碎玉指，有意思。”
林尘走下擂台，回到看台的角落，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他的右手还在抖，肩膀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心里是高兴的——他赢了，他打败了郭雄，他离前三又近了一步。
“林尘，你太厉害了！”铁牛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快喝口水，歇一歇。”
林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问道：“接下来还有几场？”
“还有两场，比完就知道前三了。”铁牛说，“不过你打败了郭雄，进前三应该没问题了。”
林尘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臂需要休息，他的体力需要恢复。如果接下来还要打，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但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击败强敌，获得成就‘黑马之姿’。奖励：免费十连抽×1！”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免费十连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