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被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杂役院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有的说刘彪半夜去药田偷灵药,被守护灵药的神兽给拍了;有的说刘彪得罪了外门的某个大人物,被人派人教训了一顿;还有的说刘彪是自己在山上摔的,摔得鼻青脸肿不敢见人。
没有一个版本提到林尘。
这正是林尘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名声,不需要别人知道他有多能打。在杂役院这种地方,出名不是好事,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但麻烦还是来了。
刘彪被打的第三天,林尘正在药田里给新种的一批回灵草松土,一个他不认识的杂役弟子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假装在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林尘,有人要见你。今晚酉时,后山凉亭。”
说完,那人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了。
林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后山凉亭,是杂役院后面半山腰的一个破亭子,平时很少有人去。选在那个地方见面,说明对方不想被人看到。
是谁要见他?刘彪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尘想了想,觉得刘彪的可能性不大。刘彪被他打怕了,就算想报复,也不会用这种“请你去见面”的方式,更有可能的是直接叫人堵他。
那会是谁?
林尘想不出来,但他决定去。
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在杂役院这种地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真有人要找他麻烦,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去看看,至少知道对手是谁。
酉时,林尘准时出现在后山凉亭。
凉亭年久失修,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柱子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亭子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从背影看,那人身量不高,但站姿笔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他身上的灰袍虽然也是杂役弟子的制式服装,但面料比普通杂役穿的要好一些,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云纹。
这不是普通杂役。
“林尘?”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像鹰一样。
“是我。”林尘站在凉亭外面,没有进去,“你找我?”
那人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番,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他的双手和站姿。
“淬体二品巅峰,战力大约淬体六品左右。”那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能把刘彪打成那样,你的实际战力应该更高一些。”
林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和战力?要知道,他用了【伪装术】掩盖气息,一般人本看不出他的深浅。周平能看出来,已经让他很惊讶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能看穿他的人。
“你是谁?”林尘问。
“我叫沈默。”那人说,“杂役院的杂役,和你一样。”
林尘不信。一个普通的杂役,不可能有这种眼力。
沈默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林尘面前晃了一下。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罚”字,边缘有金色的纹路。
“刑堂的暗察使。”沈默收起令牌,“专门负责在各院各堂暗访,查察不法之事。杂役院只是我负责的区域之一。”
林尘的心猛地一跳。
刑堂,青云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专门处理宗门内部的违规之事,上至长老,下至杂役,都在刑堂的管辖范围内。刑堂的人权力极大,可以先斩后奏,连内门弟子都不敢招惹。
而暗察使,是刑堂最神秘的一批人。他们隐藏在各院各堂,以普通弟子的身份活动,暗中搜集情报,一旦发现有人违规,直接上报刑堂处置。
“你找我有事?”林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两件事。”沈默竖起两手指,“第一,刘彪的事。他带人去药田破坏灵药,违反了宗门规矩,我已经将他上报刑堂。过两天,会有人来把他带走。到时候他会知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尘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想知道你一个淬体二品的杂役,是怎么在五息之内放倒四个淬体二到三品的人,还把淬体四品的刘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林尘沉默了片刻,说:“我有自己的方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沈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我要提醒你,青云宗不是善堂。你的秘密,如果被别人发现,可能不是福,而是祸。”
“谢谢提醒。”
“不用谢我。”沈默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潜力的苗子,还没长大就被人掐死了。杂役院虽然是个破地方,但也不是没有出过人物。五十年前,杂役院出过一个内门首席,后来成了青云宗的长老。你如果有那个心气,就别在杂役院浪费太多时间。”
说完,沈默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林尘站在凉亭里,看着沈默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刑堂的暗察使专门来找他,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提醒”他。这说明沈默对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但沈默说的那句话,像一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你的秘密,如果被别人发现,可能不是福,而是祸。”
他的秘密太多了。抽卡系统、伪灵、远超修为的战力、偷偷在后山种灵药……每一个秘密,都足以让他被赶出宗门,甚至更惨。
他必须更加小心。
从后山回来,林尘没有回杂役院,而是直接去了山谷。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晚上,至少去山谷修炼一个时辰。三倍灵气的修炼环境,不能浪费。
隐匿阵法完好无损,谷口的阵旗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林尘走进山谷,在古树下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伪灵进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他能感觉到,距离淬体三品的门槛越来越近了,就像隔着一层纸,轻轻一捅就能破。
一个时辰后,林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有突破,但已经很近了。再有一两天的修炼,或者一枚淬体丹,他就能迈入淬体三品。
林尘站起来,走到东南角,检查了一下凝血草的生长情况。
五枚种子已经全部发芽,嫩绿色的幼苗从土里钻出来,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灵肥的效果很好,幼苗的长势比他在药田里见到的还要好。
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后,他就能收获五株品相上乘的凝血草。
林尘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幼苗的叶子,叶子柔软而娇嫩,带着一丝凉意。
“好好长。”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从山谷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月光如水,洒在山路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林尘走在山路上,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
但这份好心情,在回到杂役院的时候被打断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来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林尘回来,那人快步迎了上来。
是赵小石。
“林尘哥!”赵小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林尘皱了皱眉。
“王大壮……王大壮被人打了!”赵小石的眼眶红红的,“打得好惨,胳膊好像断了,躺在房间里起不来。”
林尘的脸色一沉,快步朝丙字七号房走去。
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王大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骨折了。嘴角有血迹,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铁牛坐在床边,手足无措,看到林尘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林尘!你总算来了!大壮他……”
“谁的?”林尘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是柴房的人。”铁牛咬着牙说,“今天下午,大壮在演武场练拳,柴房有几个人过来,说演武场是他们先占的,要大壮滚。大壮没理他们,他们就动手了。三个人打一个,大壮一个人打不过。”
“三个人?哪三个?”
“领头的叫马原,是刘彪的人。”铁牛说,“另外两个也是刘彪的跟班,就是那天晚上被……”
铁牛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看了林尘一眼。
林尘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天晚上被打的四个跟班里,有两个是柴房的。刘彪不敢直接找林尘报仇,就拿他的室友开刀。
这是冲着他来的。
林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走到王大壮床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右臂骨折,需要正骨。嘴角有裂伤,需要缝合。左眼眶淤青,不严重,过几天就能消。最麻烦的是右臂,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小石,去打盆清水来。”林尘说,“铁牛,去伙房找点净的布条。”
两个人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林尘从储物袋里取出之前在坊市买的止血草——还剩一些,本来是准备自己做疗伤药用的,现在正好用上。他把止血草揉碎了,放在一边备用。
赵小石端来清水,铁牛拿来布条。林尘先给王大壮清洗了伤口,然后用正骨手法把断骨复位——这手本事是从【基础采药术】里学来的,采药的人经常在山里摔伤,基本的正骨手法是必修课。
王大壮疼得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来。
林尘把揉碎的止血草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把右臂固定好。
“好了,养几天就能好。”林尘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这几天别动右胳膊,也别去演武场了。”
王大壮睁开眼睛,看了林尘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什么傻话?”林尘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是我室友,你被人打了,是我给你添麻烦。这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
王大壮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林尘转过身,对铁牛说:“铁牛,你今晚看着大壮,有什么事叫我。”
“你去哪?”铁牛问。
“去办点事。”
林尘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杂役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柴房方向隐约的说话声。
林尘没有去柴房,而是直接去了刘彪的房间。
他知道刘彪住在哪里。杂役院的老弟子都住在东边的几排房间里,条件比新人房好一些,每人有单独的房间。
林尘走到刘彪的房门前,抬脚,一脚踹开了门。
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刘彪正躺在床上敷药,听到动静猛地坐起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尘,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林尘……你想什么?”
林尘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林尘的脸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吓人。
“马原是你的人?”林尘问。
刘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不是……他是他,我是我……”
“他打了我的室友。”
“那是他自己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刘彪的声音都在发抖,“林尘,我真的没有指使他!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我哪还敢……”
林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确认他没有说谎。
“告诉马原,明天一早,到我房间门口跪着。”林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彪的耳朵里,“跪到我的室友原谅他为止。”
“这……这……”刘彪结结巴巴地说,“马原那个人,脾气倔,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那是你的事。”林尘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如果他不跪,明天跪在那里的就是你。”
门关上了。
刘彪瘫坐在床上,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是冷汗。
他知道林尘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