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杂役院的每一个角落。
三百多个杂役弟子，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漠不关心，有人惶惶不安。对于那些有实力、有野心的杂役来说，这是一年一度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打进前三，就能获得参加外门考核的资格。一旦通过外门考核，就能脱掉这身灰袍，换上外门弟子的青袍，从此鱼跃龙门。
对于那些没有实力、只想混子的杂役来说，大比只是别人的热闹，与自己无关。
林尘属于第一种人。
从得知杂役大比消息的那天起，他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白天，他在药田活，同时利用药田的灵气修炼。陈叔对他越来越放心，把一整片回灵草地都交给他打理。林尘一边活一边吸收灵气，修炼和活两不误。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不回杂役院，而是直接去山谷。山谷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部的三倍，修炼一个时辰顶得上外面半天。他在古树下盘腿打坐，运转【灵气感知法】，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一点一点地夯实淬体三品的基。
傍晚收工后，他先回杂役院吃晚饭，然后趁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去演武场练拳。
演武场是杂役院里唯一的训练场地，三百多平方米的泥土地，摆着几个石锁和木人桩。平时来这里练功的人不多，但大比临近，演武场变得热闹起来。每天傍晚都有人在这里练拳、练刀、练身法，乒乒乓乓，热火朝天。
林尘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练功。不是怕被人看，而是怕被人看出太多。他的【破风拳】和【碎玉指】都不是杂役院该有的武技，一旦被人认出来，少不了一番盘问。
所以他选择了晚上。
夜深人静，杂役院的人都睡了，演武场空无一人。月光洒在泥土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林尘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破风拳】。
【破风拳】他已经练到了小成境界，距离大成只差一步。这套拳法的精髓在于“破风”二字——拳出如风，拳风伤人。小成境界的破风拳，拳风能打到三丈外，威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内脏。如果能练到大成境界，拳风能打到五丈外，而且不再是散乱的气流，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拳劲，隔空伤人，防不胜防。
林尘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收回腰间，闭目凝神。
破风拳的要领，他早已烂熟于心——力从地起，腰为轴，肩为轮，拳为锤。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凝聚到拳头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出，拳头划破空气，产生拳风。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拳轰出。
“呼——”
拳风呼啸，面前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无形的拳头，朝前方轰去。三丈外的一棵小树被拳风扫中，枝叶哗哗作响，摇晃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林尘收回拳头，皱了皱眉。
威力够了，但拳风还是太散。真正的破风拳，拳风应该是凝聚的、集中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散成一片。只有把拳风凝聚起来，才能达到“隔空伤人”的效果。
他需要更多的练习。
林尘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开始练。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拳都追求速度的极限。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泥土地上，很快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尘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换【碎玉指】。
【碎玉指】只有三招——碎骨、碎金、碎空。碎骨是最基础的，将灵气凝聚在指尖，一指戳出，可碎骨骼。碎金是进阶版，灵气凝聚成针，穿透力更强，可破金铁。碎空是传说中的境界，一指戳出，可裂虚空，林尘连想都不敢想。
他现在能用的只有碎骨。碎金需要更强的灵气控制力和更浑厚的真元，以他目前的修为，强行使用碎金，手指可能会受伤。
林尘找了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将灵气凝聚在右手食指，一指戳出。
“噗——”
指尖没入石头近两寸，留下一个光滑圆润的小洞。他把手指抽出来，看了看指尖——微微发红，但没有受伤。
碎骨的威力已经相当可观了。如果这一指戳在人身上，就算是淬体四品、五品的修炼者，骨头也会被戳断。
林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练了十几遍，直到指尖发麻才停下来。
夜深了，演武场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尘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尘猛地转过身，右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演武场边缘的树影中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容。
是沈默。
林尘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拳头没有松开：“沈暗察使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沈默走到演武场中央，看了看被林尘打得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又看了看那棵被拳风扫得东倒西歪的小树，“练得不错，破风拳小成，碎玉指入门。淬体三品的修为，能有这个战力，杂役院里你是独一份。”
林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沈默又看穿了他的底细。这个人到底有多强？开元境？聚灵境？还是更高？
“你不用紧张。”沈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一个没有灵的凡人，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我有自己的方法。”林尘说，和上次的回答一模一样。
沈默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向林尘：“来一口？”
“我不喝酒。”
“不喝酒好，喝酒误事。”沈默收回酒壶，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口，“杂役大比，你有把握进前三吗？”
“没有。”林尘老实说，“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杂役院三百多人，淬体三品以上的大约有三十人，淬体四品以上的有八人，淬体五品以上的有两人。”沈默如数家珍，“淬体五品的那两个，一个叫郭雄，在柴房了六年，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另一个叫孟青云，在藏书阁当差，虽然不显山露水，但据说修炼了一种很厉害的功法，实力深不可测。”
林尘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淬体四品的八个人里，刘彪原本是其中之一，但他被刑堂带走了，现在只剩下七个。”沈默继续说，“这七个人，各有各的本事，都不好对付。”
“你呢？”林尘忽然问，“你会参加吗？”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我？我参加杂役大比？那不成欺负人了？放心吧，我不参加。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参加大比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林尘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沈默参加，他基本不用想了。这个人的实力深不见底，不是他现在能对抗的。
“杂役大比还有半个月，你的修为如果能突破到淬体四品，前三应该问题不大。”沈默说，“如果突破不了，以你现在的战力，前五没问题，前三有点悬。”
“我知道了。”
沈默又喝了一口酒，转身朝演武场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的那个山谷，灵气不错，但阵法的级别太低了。我帮你升级了一下，不用谢我。”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尘愣在原地。
山谷？阵法升级？
他快步朝山谷的方向走去，心里又惊又疑。沈默知道山谷的事，知道他在山谷里修炼，还帮他升级了阵法。这说明沈默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林尘赶到山谷，谷口的阵旗还在，但和之前不一样了。阵旗上多了几道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走进山谷，发现整个山谷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一截——从外部的三倍提升到了四倍左右。
“叮！检测到隐匿阵法已升级。当前等级：中级。效果：掩盖灵气波动，警示入侵者，同时提升阵法范围内的灵气浓度。”
林尘看着系统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沈默帮了他，但沈默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刑堂的暗察使，对一个杂役弟子这么上心，图什么？
林尘想不明白，但他没有纠结太久。
不管沈默图什么，现在的他都没有资格去追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
林尘在古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四倍灵气的环境，修炼速度是外部的四倍。距离杂役大比还有十五天，他要在这十五天里，把修为提升到淬体四品。
第二天早上，林尘从山谷回来，在杂役院的门口遇到了铁牛。
铁牛正在做拉伸，两条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你在什么？”林尘问。
“热身啊！”铁牛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参加杂役大比，不热身怎么行？”
林尘看了看铁牛的身板——淬体二品左右的修为，力量有余，敏捷不足。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前三，前三十都够呛。
“你想参加？”
“想！”铁牛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虽然打不过那些淬体四品五品的，但万一运气好呢？万一他们都弃权了呢？万一……”
“没有万一。”林尘打断他，“但你可以试试。”
铁牛咧嘴笑了：“那你教我？”
林尘想了想，点了点头。
铁牛是他来到杂役院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个人憨厚、实在、讲义气，值得他花时间去教。
“从今天起，每天傍晚，演武场，我教你一套拳法。”林尘说，“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铁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行！我一定好好学！”
从那天起，林尘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教铁牛练拳。
他教铁牛的不是【破风拳】，而是【基础拳法】。不是他藏私，而是【破风拳】需要灵气配合，铁牛没有灵，学不了。但【基础拳法】是纯粹的肉身武技，不需要灵气，只要有力量和技巧就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铁牛学得很认真。他的悟性一般，但胜在肯吃苦。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练到手掌磨破皮、拳头打出茧也不肯停。
林尘看着铁牛练拳，心里暗暗感慨。
这个憨厚的大个子，也许永远成不了强者，但那份不服输的劲头，值得尊重。
子一天天过去。
林尘白天在药田活，中午在山谷修炼，傍晚教铁牛练拳，晚上自己练功。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第五天，他在山谷里突破到了淬体三品中期。
第七天，【破风拳】从小成练到了大成。
第十天，【碎玉指】从入门练到了小成。
第十二天，他的修为突破到了淬体三品后期，距离四品只有一步之遥。
铁牛的进步也很大。半个月下来，他把【基础拳法】练得滚瓜烂熟，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实战能力至少提升了两成。
“林尘，你教我的这套拳法真管用！”铁牛兴奋地说，“昨天我跟柴房的张三比划了一下，三拳就把他打趴下了！”
“张三本来就打不过你。”林尘说。
“那不一样！”铁牛不服气，“以前我跟他打，要打十几回合才能赢，现在三拳就够了！”
林尘笑了笑，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杂役大比的子越来越近了。
整个杂役院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演武场从早到晚都有人练功，石锁和木人桩被用得锃亮。有人开始打探对手的情报，有人私下里约战切磋，还有人偷偷给管事送礼，希望能在抽签时抽到一个好对手。
林尘没有做这些事。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练功、种灵药，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第十五天，杂役大比的前一天。
林尘在山谷里完成了最后一次修炼。
他盘腿坐在古树下，灵气在体内奔涌，距离淬体四品的门槛只有一层薄薄的隔膜。他试图突破，但那层隔膜纹丝不动，像是在说——还不够。
林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淬体三品后期，战力淬体七品巅峰。
没有突破到四品，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大力丸——这是他在坊市抽到的，一直没舍得用，留着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保命。
明天，就是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