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哨声刺破场的喧嚣时，温亦姗还微微喘着气，脸颊晕开一层薄红，像被夕阳染软的云。
额前碎发被细密的汗濡湿，软乎乎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几分娇憨。
她紧紧攥着球拍，木质拍柄还留着掌心的温度，指尖隐隐发麻，那是几轮激烈对拉后未散的震颤。
心跳擂鼓似的撞在腔，明明运动已经停下，却半点没有平复的意思。
余知衔站在球台对面，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眼底打球时的锐利锋芒还未完全褪去，冷白的侧脸线条依旧利落，可望向她的眼神里，却悄悄漫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和，像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温水，浅淡，却真切存在。
两人之间没有半句言语，可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张力，远比刚才球台上的你来我往更让人心慌。
连风都似懂了般，轻轻绕着他们打转，不肯散去。
收拾球拍的间隙，气氛早已悄然变了味。
明明还是隔着一张球桌站立，距离却比交手时更近了些，可又蒙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朦朦胧胧，触不可及。
多一分越界，少一分又嫌疏离。
“行啦，体育课结束，室刷题咯！”
李小龙“啪”地一拍球拍，脸上写满意犹未尽的惋惜，语气依旧大大咧咧，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慌张，“再磨蹭，向老师铁定在门口守着，又要被抓去训话。”
温亦姗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起，小心翼翼把球拍塞进包里，动作轻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她还在为刚才那记刁钻的回旋球耿耿于怀，一路走一路轻轻抿着唇，原本因运动泛红的耳，此刻比运动时更烫，一路悄悄蔓延到脖颈。
简晶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温柔地揽了揽她的肩，压低声音弯着眼笑：“怎么，被人一球打懵了？魂都还没回来呢。”
温亦姗小声哼了一下，鼻尖微微皱起，委屈里裹着浓浓的不服气：“他……他故意的，那个球太坏了，明明就是算准了我接不住。”
“我全程看着呢。”简晶晶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护短，“那男生看着冷淡不爱说话，心眼倒挺多。不过——观察力是真强，一眼就抓准你的短板，半点不浪费。”
李小龙在前面蹦蹦跳跳，浑然不觉身后三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暗流，回头咋咋呼呼地嚷嚷：“可以啊，温亦姗，藏得够深！全班没人知道你乒乓球这么猛吧？平时看你安安静静，一拿球拍完全变了个人！”
温亦姗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小声摇头，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没有……就随便打打，不算厉害。”
“还随便打打？”李小龙挑眉，一脸不相信，“你刚才扣我那几下，可一点都不客气，招招狠着呢！”
温亦姗被说得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往简晶晶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却又憋着一股倔劲的小猫，怯生生又不肯服输。
简晶晶立刻笑着挡在她身前，利落回呛：“只许你们男生猛，不许我们女生发力啊？刚才某人可是11:4，输得明明白白，还好意思说。”
李小龙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摸头：“姐，我错了，我不该挑衅。”
余知衔在一旁安静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又立刻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平。
他向来寡言少语，不爱掺和这些打闹，此刻却破天荒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却精准得一针见血：
“她进攻很敢出手，就是短球处理弱一点。”
一句话，毫不留情点出她最软肋的地方。
温亦姗猛地抬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又气又惊，脸颊轻轻鼓了鼓：“你……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不然刚才怎么赢你。”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炫耀，可那股淡淡的、藏在冷静下的傲娇，却明晃晃写在眉眼间，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简晶晶在一旁看得有趣，悄悄碰了碰温亦姗的胳膊，低声打趣：“人家这是把你研究透了，每一步都算好了。你可得加油，别下次又被他轻松拿捏。”
突然，她话锋一转，朝着余知衔笑着扬声：“不过，你也就欺负我们家亦姗个子矮，她要是再高一些，照样暴扣你，让你接不住！”
说完，简晶晶立马霸气地将温亦姗往怀里一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满眼都是炫耀与撑腰的底气。
李小龙瞬间热血上头，摩拳擦掌：“好啊，这次不尽兴，我和老余都没拿出全部实力，下次体育课我们再战！必须分个高下！”所言不虚。
李小龙实力本就不弱，他刚才几局看下来，很快就发现，与其说是温亦姗最后惜败，倒不如说是余知衔一直有意吊着她，每一球都留着分寸，给她反击的希望，却又始终牢牢掌控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句话总结：对手打赢你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控分。
而温亦姗，就是那个被悄悄控分的人。
简晶晶还想继续给温亦姗找场子，温亦姗却忽然攥紧了包带，指尖微微泛白，坦然又小声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刚才……谢谢你让着我。”
余知衔有点意外地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释然。
这就是她，倔强、坦然、直接、不做作，净得格外真实。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一层柔和的阴影，把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大半。
他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平里在教室里时，软了几分：
“没有让，你打得很稳。”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认真得不像是客套，更像是藏了许久的认可：
“比我想的厉害很多。”
温亦姗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她咬了咬下唇，强装镇定，小声丢下一句：
“下次我不会输了。”
“嗯。”余知衔轻轻应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了短短一瞬，又很快移开，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等着。”
那一声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砸进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又温柔的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