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球！”
李小龙自来熟的嗓门先响了，毫不吝啬地赞叹，随即热情地发出邀约，
“同学，我们能一起打吗？放心，我们绝对怜香惜玉。”
那语气，现在回想起来，油腻得能掐出油。
可简晶晶还是爽快地把球拍让给了他。
李小龙发球。
下一秒，白球被温亦姗脆利落地暴扣回来，直接得分。
“可以啊你！”李小龙表情夸张，一脸惊愕，“看来我得认真了！”
几分钟后。
李小龙盯着11:4的比分牌，陷入了沉思。
他默默把球拍塞回余知衔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故作深沉：“这姑娘，不简单。你上，别留手。”
余知衔冷眼瞥他：“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球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谁会故意挑那么高给人扣？”
李小龙摸了摸头，嘿嘿一笑：“都说了怜香惜玉，哪好意思下狠手。”
那哪里是打球，简直是自废武功，破绽百出。
余知衔没再多说，拿起球拍，站到了温亦姗对面。
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心里轻轻一叹。
平时看她柔柔弱弱，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一站在球台边，就像换了一个人。
后来他才知道，温亦姗的偶像，是邓亚萍、张怡宁、马龙。
清一色的乒坛大魔王。
刚才李小龙那局，在她眼里，大概就是张怡宁打福原爱——纯属降维打击。
温亦姗看见余知衔走上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要和他交手了。
那个在学习上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对面。
球台不长，却像把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一下子拉到了眼前。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莫名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
学习上我不如你，但在球台上，我不会轻易认输。
余知衔本身打法偏稳，擅长慢节奏、控落点，不喜欢野蛮暴扣，算不上什么“辣手摧花”的类型。
但刚才旁观片刻，他已经把她的路数摸得清清楚楚：
她擅长快攻、突击，擅长长球，喜欢拉扯出破绽再一击必。
而她的短板，正是短球。
偏偏，短球是余知衔最擅长的领域。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胜负欲，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淡淡的开口：“开始吧”。
温亦姗发球，白球疾速飞来。
余知衔手腕轻抬，动作像极了厨房里颠勺，轻轻一挑，同时向前一戳。
“我去——”李小龙在一旁看得扶额，忍不住爆粗，“你挑这么高，这不纯纯给人扣吗？余知衔，你搁这儿打假球呢？”
白球飞得高，却精准落在球网近前——是极刁钻的短矮球。
对小个子的温亦姗来说，这已经够难受了。
更绝的还在后面。
白球弹起，没有向前冲，反而诡异地朝余知衔方向回旋。
一记标准的回旋球。
球场上俗称“没朋友球”，犯规边缘的阴招，飞得高、贴网近、还往回跑，一点活路都不给对手留。
温亦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了。
她整颗心猛地一坠，又气又懵，脸颊微微发烫。
他居然一上来就用这么刁钻的球对付她。
明明在教室里，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抬眼瞪向他，脸颊微微鼓起，又气又懵：
“你……你不讲武德。”
那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却又硬撑着不肯示弱。
余知衔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瞬间僵住，轻咳一声，收起那点嚣张，难得服软：
“抱歉，玩笑开过了，正常打。”
他收回那些歪门邪道，认真和她对峙。
一来一回，节奏渐快。
温亦姗很快找回状态，快攻、抽、变线，招招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哪怕落了下风，眼神也半点不怯。
每接住一球，她心底就多一分底气；
每和他对拉一次，她就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近了一分。
不再是仰望与被仰望，而是平等交手的对手。
观战的李小龙和简晶晶，早已被台上来回紧绷的对战牵动了全部心神。
李小龙攥着拳在旁边咋咋呼呼，恨不得自己冲上去：“老余，给我报仇！狠狠拿捏她！”
简晶晶则叉着腰站在一旁，眉眼明亮，笑着给温亦姗高声打气：“亦姗，加油！就这么打，别退，让这位高冷学霸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余知衔也是越打，眼底的兴致越浓。
他很少遇到这么有韧劲的对手，越是被她猛攻，他那股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傲娇胜负欲，就越被勾起来。
不想让，也不能让。
可又舍不得真的把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球风变得微妙起来。
他防守严密，却又故意留一点点空隙，得她全力进攻；
她拼尽全力扣，每一球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一点点。
温亦姗越打越投入，所有的紧张、自卑、不安，全都被抛在脑后。
耳边只剩下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眼前只剩下那颗跳动的白球，和对面那个沉稳认真的少年。
她不再去想自己的理科有多差，不再去想分数与排名。
此刻，她只想赢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最后一球，温亦姗铆足力气，狠狠暴扣。
结果过于心急没有把控好时机，导致白球落点偏差，飞出球桌外。
余知衔赢了。
他握着球拍，指尖微微发烫，看着对面微微喘气、脸颊泛红的女孩，心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亦姗垂着眸，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明明输了，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
像一团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温亦姗抿着唇，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下次……我一定能赢你。”
没有委屈，只有倔强。
余知衔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原本想毒舌一句，话到嘴边却轻轻转了弯，只淡淡丢下一句：
“好啊。”
“我等着。”
阳光穿过场，落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一张外冷内傲，一张软而坚韧。
一张球拍，一颗白球，把复读岁月里压抑的心动，轻轻撞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在这座让人喘不过气的“复读监狱”里，也会有这样一刻——
不是为了分数，不是为了名次，只是因为一个人，想认真赢下这一场球。
而她不知道，从她站在球台前认真挥拍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