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涧底，阴风怒号。
苏晚意拖着沈无妄，在嶙峋的怪石间找了处背风的凹洞。
洞不大，刚好能容两人一狐，洞壁上还刻着些模糊的符文，似乎是上古时期某个倒霉蛋留下的"到此一游"。
"就这儿吧，"苏晚意把沈无妄往地上一放，自己瘫成大字，"虽然像坟，但至少不灌风。"
沈无妄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右手以诡异的角度垂着，断骨处虽然被苏晚意用灵泉精华暂时稳住，但每动一下仍是钻心的疼。
"你先疗伤，"苏晚意瞥了他一眼，"我得开始修炼那什么《凝神诀》了。"
"现在？"沈无妄皱眉，"在这里？"
"不然呢？"苏晚意已经盘腿坐好，
"新BOSS不是说了吗，我若不修神魂，下次再碰碎片，肉身会直接撑爆。我可不想变成烟花。"
“扫描显示：您当前肉身强度为凡人级别。灵魂因小三的加持，强度已堪比金丹期修士！”
小一的声音严肃起来，“若强行承载碎片能量，会出现"小马拉大车"现象，导致肉身解体，魂飞魄散。”
“简单来说吧~，”小二补充，“您的灵魂是顶配，肉身是二手拖拉机，得先给拖拉机升级，不然拉不动货！”
"比喻很贴切，"苏晚意翻了个白眼，"下次别比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识海。
《凝神诀》的内容如水般涌入脑海——
不同于寻常的吐纳练气，这功法修炼的竟是"神魂之力"，以意念驾驭灵气，以精神铸造基。
"嘿，有意思……"苏晚意闭上眼睛，按照法诀指引，尝试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刚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了不同——她的"视野"变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奇异的方式"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
岩壁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空气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甚至沈无妄体内那断裂的剑骨脉络……
"哇哦！这就是……神识？"苏晚意喃喃道。
她抬手，尝试用神魂之力去摄取地上的一块碎石——那石头竟然真的颤了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来！”
重新沉入识海，放松心神，跟随法诀指引，不知过了多久。
苏晚意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
她对着之前那块不识相的碎石再次抬手，"啪"地一声，碎石真的跳到了她手心里。
“叮……恭喜宿主！”小三的声音带着欣喜，“您现在的神识，相当于……相当于练气一层！”
"我去！成功了！"苏晚意瞪大眼睛，"这就是修仙？意念移物？太爽了有没有！"
"只是最基础的'摄物'，"沈无妄靠在墙边，虽然虚弱，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真正的剑修，一念可御剑千里。"
"你懂什么，"苏晚意捧着那块石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以前我搬个箱子都要喊闪送，现在动动念头它就自己飘过来！这就是科技进步……不，修仙进步啊！"
“宿主，”小一冷静地话，
“据《凝神诀》记载，您需每修炼七个时辰，连续三，方可达到"神魂初凝"，勉强承受下一片碎片的冲击。”
"七个时辰？"苏晚意算了算，"那就是十四小时……007工作制啊？这个我熟啊！"
"什么是007？"沈无妄问。
"就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一周七天，全年无休，"苏晚意一脸悲愤，
"前世当社畜被老板压榨，穿越了被系统压榨，现在还要被功法压榨！"
“宿主，”小二又开始戏精上身，“您就当是带薪修炼呗！毕竟修成了就能赚灵石还债啦~！”
"我不听！我不听！"
话虽这么说，苏晚意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继续修炼。
神魂之力如涓涓细流，在她识海中缓缓汇聚，那种灵魂被滋养、被强化的感觉，确实比前世加班改PPT要舒服得多。
沈无妄看着她进入修炼状态，也闭上了眼睛。
他运转剑冢的基础心法，慢慢温养断裂的剑骨。
玉灵趴在两人中间，九尾巴盖在身上，偶尔咂咂嘴，似乎在梦里还在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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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
苏晚意缓缓睁眼，眸底的金光如星河璀璨。
她抬手，洞外的一块千斤巨石竟然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飒！太飒了！
"成了？"沈无妄靠在洞口，手里把玩着一枯枝——这是他三来第一次能稳稳地捏住东西。
“恭喜宿主！”小一播报，“达到‘神魂初凝’，当前可动用强度：练气后期！距离筑基还差一步之遥！”
"才练气后期？"苏晚意揉着太阳，一脸失望，"我以为直接金丹了呢。那小说里的主角三天不都元婴了吗？"
沈无妄翻了个白眼："你当修仙是喝凉水？"
他走过来，难得耐心地解释：
"寻常修士从凡人入练气，需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快则数月，慢则数年。”
“《凝神诀》修的是神魂。虽不炼灵气，直接以意念驾驭天地元气，但神魂修炼比灵力修炼难十倍，灵力如江河，神魂如深渊。”
“宿主，沈无妄说得对！”小一补充，
“神魂修炼者极为罕见，万年难遇。您三从凡人突破至练气后期，已是《凝神诀》改良版+凝神香双重加持的结果，速度远超常人！”
“是啊是啊，宿主~！”，戏精小二一脸崇拜：“您已经很快了！按正常进度，即便是宗门天骄，最少也要三年哦！”
"三年？"苏晚意咂舌，"那我还挺厉害嘛！可是，我连块石头都举不稳！这正常吗？！”
沈无妄老师用枯枝在地上画了条线：
“你现在的状态，相当于空有万丈深潭，却只有一条小溪出水。举不稳石头，是因为你的肉身拖后腿——神魂能搬山，肉身似纸糊，一动就散架。"
好吧……她现在就是典型的“心有猛虎，身如废猫”……
苏晚意："没事！我这叫法师前期弱势，等后期神魂大成，自能一念定生死！"
玉灵"啾"了一声，跳上苏晚意肩膀，尾巴亲昵地缠住她脖子，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似乎在验证她"神魂大成"了没有。"
“有志气！”沈无妄夸她一句，随即毒舌本性复发，"就是不知道真到实战的时候能不能打。别念力还没放出去，先被人家一剑砍了。"
“你还是比较适合不说话！”
“宿主，”小三软萌音适时的出现，“检测到魔尊已开启传送通道……在断魂涧东侧……”
"知道啦，新老板真贴心，还给我们准备了电梯。"
"走吧，"苏晚意抱起玉灵，拖着沈无妄，顶着三个统，踏入传送阵，
"去会会我们的'甲方爸爸'，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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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两人一狐站在寒渊崖顶的石亭中。
风雪如刀，魔尊白衣胜雪，面前摆着一壶热茶。
"坐，"魔尊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沈无妄垂落的右臂，"先治伤，再谈正事。"
苏晚意拉着沈无妄坐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治？"
"凌玄的剑意，可续断骨，重铸剑心。"
"那快开始吧！"苏晚意掏出碎片，递给魔尊。
魔尊掌心魔气翻涌，竟将那两片碎片熔炼成一滴金色液体。
那液体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恐怖的剑意，连周围的雪花都被绞成粉末。
沈无妄默默脱下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
背上疤痕交错，触目惊心。
"转过去。"魔尊抬手。
沈无妄刚转身，那滴金色液体就"嗖"地一声，直接打入他后颈脊椎！
"呃啊——！"
沈无妄浑身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
那金色液体一入体，就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剑气，在他断裂的脊椎处横冲直撞，硬生生将碎骨重新拼接、打磨、重铸！
魔尊声音淡漠，"凌玄的剑意正在与你体内残留的剑骨共鸣。若此时晕过去，前功尽弃。"
"我……知道……"沈无妄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石桌边缘，指甲都抠出了血。
苏晚意看得直咧嘴，下意识抓住了玉灵的尾巴："这也太疼了吧……！"
小一冷静播报，“据系统分析，沈无妄正在经历'剑骨重铸'，成功率87%，痛苦指数相当于凡人女子分娩的十二倍。”
【能看得出来了，就不用强调了……】
“那让我们祝他好运吧。(^o^)/~！”小二也蹦出来刷存在感。
【我可真是替他谢谢你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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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似经年，待沈无妄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
他瘫在石凳上，大口喘气，但当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时——
"唰！"
一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将石亭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苏晚意忍不住询问：“沈无妄，你还好吧？”
"没事，……有点痒。"沈无妄喘着气说。
苏晚意："嚯！你管这叫痒？"
“宿主！”小二突然尖叫，“百倍返还触发耶！沈无妄剑骨重铸成功，返还"凌玄剑意感悟"×1！他现在可以初步使用凌玄剑气了！”
魔尊收回手，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剑骨已续，但灵力空虚，需要调息片刻。"
他看向苏晚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你已经‘神魂初凝了？”
"嗯，"苏晚意点头，"应该不会被碎片撑。"
"勉强及格，"魔尊淡淡道。
"喂，"苏晚意不满，"我这三可是007修炼，很辛苦的！"
魔尊没理会她的抱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无妄调息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剑气流动，看向魔尊，"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魔尊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淡漠：
"凌玄与我，相识于三百年前。他修剑道，我修魔道，本应是死敌，却在一次秘境中并肩了出来。"
"他发现我体内封印着上古魔神残魂，"
魔尊抬手，掌心浮现一道金色符文，那是凌玄剑心的印记，"非但没有斩妖除魔，反而以剑心为引，助我镇压。"
"十年前，封印松动，他自愿赴死，以全部剑心为代价，换封印稳固百年。"
沈无妄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所以……师父他……"
魔尊看向远方风雪，"他说，'无妄那孩子，性子倔，若知我死因，必会寻仇。你且瞒着，待他剑骨重铸，再告知真相不迟。'"
石亭内一片沉默。
苏晚意突然问："那玄天宗呢？他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魔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玄天宗觊觎魔神之力已久。三百年前，其开派祖师妄图借魔神之力突破大乘，反被侵蚀，留下祸。此后历代宗主，皆想释放魔神，借其称霸。"
"凌玄的剑心，是魔神克星。只要他在，玄天宗永难得逞。"
苏晚意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就灭剑冢，凌玄？"
"不止，"魔尊声音冷了下来，"剑冢地下压着'龙脉剑脊'，是封印关键。灭门，一为除凌玄，二为夺基，改建成释放魔神的祭坛。"
他看向沈无妄，目光中带着一丝痛色："那些'怨灵丹'，便是拿你师兄弟的残魂，混合魔气炼制。既增修为，又削弱封印。"
沈无妄眼中血丝密布："玄天宗……该死！"
石亭内一片死寂。
"所以，"苏晚意恍然大悟，"你之前把我认成凌玄，是故意为之？"
魔尊淡淡道："你体内有剑心引，身上又有凌玄气息，玄天宗必然盯上你。我称你为'凌玄'，不过是引蛇出洞。"
苏晚意眯起眼睛："……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交易，"魔尊纠正，“三后，玄天宗会在剑冢举办'祭剑大典'，届时会有碎片现世。”
"祭剑大典？"
"名义上是祭奠凌玄，"魔尊眼中闪过一丝意，
"实则是要用收集到的碎片冲击封印，释放魔神。他们已集齐三片碎片，加上我体内的魔神共鸣，若让他们得逞……"
"修仙界完蛋？"苏晚意接话。
"生灵涂炭，"魔尊淡淡道，"所以，你们要去阻止他们。"
"我们？"苏晚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无妄，
"一个练气期神魂，一个刚恢复剑骨，去阻止玄天宗？他们可是有元婴老怪的！"
"元婴期我会拦住，"魔尊抬手，一道白光没入苏晚意眉心，
"《敛息诀》，可隐藏你们的神魂波动。你们的任务是潜入大典，夺取碎片，破坏他们的祭坛。"
他看向沈无妄："剑冢地下有凌玄留下的暗道，直通祭坛核心。只有你能打开。"
沈无妄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父……留下的？"
"是，"魔尊转身，"三后，子时，行动。别死了。"
"等等，"苏晚意举手，"我们怎么过去？"
魔尊抬手，一道传送阵在地面亮起：
"这是'遁空阵'，直通剑冢后山。那里是凌玄当年闭关之地，玄天宗尚未发现，可作为你们的落脚点。"
玉灵"啾"了一声，跳上苏晚意肩膀，尾巴尖指向那传送阵，似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走吧，"苏晚意扶起沈无妄，看向魔尊，"三后见。你别放我们鸽子啊。"
魔尊淡淡道："我从不养鸽子。"
“……”
苏晚意踏入传送阵前，突然回头："对了，玄渊。"
魔尊抬眼。
"凌玄选择救你，"苏晚意笑了笑，"说明他觉得你值得救。别辜负他。"
魔尊一愣，随即移开目光。
白光一闪，崖顶又恢复了往的沉寂。
石亭中，魔尊独自坐在风雪中，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良久，轻声道："凌玄，你选的人……真的很吵。"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