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咬紧牙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身后那道属于玄渊魔尊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她脊椎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
“宿主！他来了！还有二十息！”小二尖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知道！别催！"
苏晚意扑进骨林，膝盖在尖锐的骨茬上划出血痕也顾不上，
【有没有障眼法？幻阵？随便什么能拖延时间的都行！】
“建议：利用魔骨林天然地形，左转三十丈有一处"迷踪雾"，可扰神识锁定，持续时间约十息。”
【够了！】
苏晚意猛地左转，一头扎进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中。
雾气冰冷刺骨，带着腐朽的味道，但确实如小一所说，身后的威压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她屏住呼吸，借着雾气掩护，终于冲到了那片金光所在——
然后愣住了。
沈无妄靠在一块岩石旁，脸色苍白如纸，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旧伤复发。
而玉灵趴在他怀里，九尾巴无力地垂着，原本莹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肚子却诡异地鼓胀着，里面隐约有金光流转。
但最让苏晚意意外的是——
“宿主，”小一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检测到魔尊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了？】
苏晚意猛地回头，身后那片恐怖的威压确实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寒渊崖底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骨林的呜咽声。
“真的消失了……”小二也懵了，“难道，他迷路了？”
"管不了他了，先救人！"
她扑到沈无妄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
"还能喘气吗？死了没？"
沈无妄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是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再来晚点，就能直接给我上香了。"
"还有劲儿贫嘴，看来死不了！"
苏晚意从本命空间掏出疗伤丹，塞进他嘴里，"玉灵怎么回事？它肚子里是什么？"
"那个……"沈无妄艰难地抬手指向不远处，
"石台上的玉盒……里面有凌玄真人留下的东西。玉灵闻到味道，直接……吞了。"
苏晚意转头看去。
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玉盒，盒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但盒底刻着一行小字——
"非凌玄血脉，触之即死。"
苏晚意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玉灵鼓胀的肚子，心头一凛。
“小一，扫描玉灵体内！”
“扫描中……检测到高浓度剑心碎片能量，正在暴走。再不预，玉灵将因能量过载而……爆炸。”
"爆炸？！"苏晚意声音都变了调。
“是的。威力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自爆，足以将方圆五十丈夷为平地。”
"怎么引出来？"
“建议：利用宿主的"灵魂锚点"作为共鸣引子，配合凌玄剑心碎片，可将碎片引出。成功率：47%。风险提示：若失败，你和玉灵都会魂飞魄散。”
"47%？比我前世抢春运火车票的概率高多了，！"
她掏出凌玄剑心碎片，按在玉灵额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它鼓胀的肚子：
"玉灵，乖啊，把东西吐出来……咱们不贪吃啊，那玩意儿消化不了的……"
"啾……"
玉灵虚弱地叫了一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痛苦。
碎片开始发光，苏晚意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无形的线牵引着，与玉灵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
片刻后——
"呕——"
玉灵张开嘴，一枚比凌玄剑心碎片更大、更纯粹的金色碎片从它嘴里吐了出来，落在苏晚意掌心。
碎片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符文。
而玉灵，吐出碎片后，体型缩小了一圈，虚弱地趴在苏晚意怀里，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没事了……"苏晚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变成烤狐狸了呢。"
“宿主！”小一突然出声，"检测到那枚碎片中蕴含信息！是凌玄真人留下的……记忆传承！"
苏晚意一愣，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
她犹豫了一下，将碎片放入沈无妄的手中，“这应该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沈无妄接过碎片，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金光时，整个人微微一震。
他闭上眼睛，强撑着注入灵力，一行行苍劲凌厉的字迹浮现于空中：
"无妄吾徒：
为师此去，非为赴死，实为归剑入道。
玄渊魔尊，实乃吾之挚友。
剑冢之劫，亦非魔尊之过。
剑河道韵为封印之钥，可镇玄渊体内压制之物。
为师剑心已碎为九十九片，散落诸天。
你若得之，可助玄渊，亦可破你命格之桎梏。
你名'无妄'，非为灾厄，实乃为师所愿——
愿你剑心通明，无妄无执，此生不再受无妄之灾。
——凌玄绝笔"
苏晚意眨了眨眼。
"就这？"
她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是个"徒儿记得帮我收碎片"的临终遗言？
沈无妄低头看着那枚碎片，手指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最后连肩膀都在轻轻颤动。
"沈无妄？"苏晚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原来如此。"沈无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我以为是血仇……以为是灭门之恨……"
他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十年。我花了十年时间恨他，练剑时想的是斩他，受伤时想的是报仇，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刺穿他的心脏。"
"结果……"他握紧碎片，指节发白，"结果是师父求他动手的？"
苏晚意沉默了。
“宿主，”小一在识海里冷静播报，“检测到沈无妄情绪波动值突破阈值，建议给他一杯热饮，或者让他静静。”
苏晚意沉默了。
"那个……"她挠挠头，试图打破沉重的气氛，"你师父还挺有文采的。每一句都押上韵了。"
沈无妄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靠回石台："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能。"苏晚意从善如流，盘腿坐下，"所以，你现在怎么办？继续恨他？还是……该恨你师父？"
"恨师父？"沈无妄嗤笑一声，抬头看着空中还没完全消散的字迹，
"我哪有资格恨他。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下去：
"只是有点委屈。明明是最亲近的徒弟，却连真相都不配知道。我恨了十年，我以为自己是'无妄之灾'，是灾星……"
"结果他说，"沈无妄举起碎片，对着那金色的光芒，声音有些哽咽，"非为诅咒，实为期许。"
"这个臭老头，"他突然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到死都要耍帅。"
苏晚意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宿主~，”小二小声嘀咕，“他好像要哭了~，我也好想哭o(╥﹏╥)o~！”
【你可闭嘴吧！别添乱了！】苏晚意在心中呵斥，【让他哭吧。十年了，总得有个交代。】
但沈无妄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
"所以，我现在是'无妄'还是'有妄'？"
"啊？"
"师父说'愿你此生不再遭受无妄之灾'，"沈无妄扯了扯嘴角，"但我刚才差点被玉灵炸死，算不算无妄之灾？"
苏晚意："……算吧？"
"那这遗言不灵啊，"沈无妄把碎片抛给她，"你拿着吧，反正你才是'凌玄狂热粉'，收集碎片比我专业。"
“叮……”小三的光团猛地一缩，“你、你又偷听我……说、说话！”
"你们话太多了。"沈无妄翻了个白眼，只是这次眼角还带着点没擦的水汽，"而且刚才……你说宿主是'凌玄狂热粉'？"
“叮……我……我……其、其实是因为……我的"大数据推荐算法"出错了……您刚穿越时，灵魂波动和凌玄剑心碎片最匹配……然后就默认您是"凌玄爱好者"……一直给您推周边……”
小三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差点儿把自己卡出马赛克。
"所以那些'凌玄旧物'、'凌玄气息符'、还有那个'凌玄的裹脚布'？"苏晚意眯起眼睛。
“对、对不起……”小三越说越小声，“那、那是我以为您真的喜欢……想收集全套……”
苏晚意扶额。
搞了半天，不是天命所归，不是阴谋算计，就是个小破系统的"大数据熟"？
"好了好了，"苏晚意摆摆手，看向沈无妄，"现在怎么办？你师父说你可以解开命格，而魔尊需要这个。你觉得……我该跟他谈条件吗？"
沈无妄沉默片刻，看向崖顶的方向，眼神复杂。
"谈，"他轻声道，"但不是作为仇人，而是作为……师父选中的'无妄'。"
他顿了顿，突然看向苏晚意，嘴角勾起一个真心的笑："谢谢你。要不是你下来，我可能到死都以为自己是灾星。"
"少肉麻，"苏晚意搓了搓胳膊，"我主要是来薅魔尊私房钱的。"
"我知道，"沈无妄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但还是要谢。至少……我现在知道该恨谁了。"
"恨谁？"
"恨那个让我恨了十年的老头，"沈无妄轻声说，"等见到他……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连告别都不肯当面说。"
苏晚意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毒舌吐槽的剑修，其实只是个想师父的孩子。
“宿主，”小一的实时播总能精准地推动剧情，
“检测到玄渊魔尊气息正在恢复，预计三百息后到达。建议尽快撤离或制定谈判策略。”
"行了，"苏晚意扶起沈无妄，"有什么感慨以后再发，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的'师仇人'要来了，不过现在应该改叫'师叔'？"
沈无妄没好气地瞪她，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冷了，"他不是我师叔。"
"那叫什么？'师父的挚友兼刽子手'？"
"……你还是闭嘴吧。"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