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梧桐里”小区门口。
苏念付了钱下车,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手脚都在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林栀住在十二楼。她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念念?”林栀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已经睡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
“我逃婚了。”
林栀的瞌睡瞬间醒了。
十分钟后,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苏念裹着林栀的毛毯,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栀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泼的谁脸上?”
“桌上。”
“那就好那就好。”林栀拍拍口,“要是泼脸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苏念瞪她:“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怎么没有?”林栀凑过来,“念念,你知道沈渡舟是什么人吗?沈氏财团啊!传承一百多年的金融世家!真正的old money!人家动动手指,你们苏家就得抖三抖。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酒走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自由了。”苏念硬邦邦地说。
林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心疼。
“念念,”她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毛毯里。
林栀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苏念的母亲在她八岁那年去世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那之后,苏振坤消沉了两年,然后娶了现在的妻子周婉蓉。周婉蓉带了一个儿子过来,比苏念小三岁。没两年,她又给苏振坤生了个儿子。
从那以后,苏念在家里就越来越像个外人。
她不是没抗争过。小时候哭,长大了吵,吵完继续冷战。可不管她怎么闹,苏振坤永远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懂事。
她最讨厌这两个字。
“念念,”林栀轻声说,“要不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等你爸气消了再说。”
苏念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晚,她失眠到凌晨四点。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父亲暴怒的脸,一会儿是继母幸灾乐祸的眼神,一会儿是那个男人的脸——
沈渡舟......这个名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底。然而,当真正面对他时,她竟然不敢直视他一眼!
远远望去,他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高高在上地矗立着;又似一片深邃无垠的海洋,静静地流淌着。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简约而不失优雅。那笔挺的身材、宽阔的肩膀以及修长的双腿,无一不让人为之倾倒。再配上那张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脸庞:深邃的五官、高耸的眉骨和淡漠如水的眼神,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就在她鼓起勇气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泼向他时,时间似乎凝固了。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处,纹丝未动。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更没有丝毫的难堪之色。这让她不禁心生疑惑: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被人如此对待吗?还是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对他说出的那句刻薄话——"三十二岁的老男人"。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向他的心窝。可是,他究竟有没有听见呢?以刚才那样大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见啊!但为何他毫无反应呢?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他的神情,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具体细节。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或者是因为内心深处本不愿意去面对那个答案。罢了罢了,何必自寻烦恼呢?毕竟他们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