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风卷着雪沫子,被一道更加狂暴的引擎声硬生生撕开。
东北深山,夜色如墨,气温零下三十度。
国道尽头,两头钢铁巨兽碾碎冻土,蛮横地打破了林家庄的寂静。
大壮死死攥着方向盘,真皮包裹的方向盘硬是被他捏出了汗印。
三年前的大年三十前夜,他背着个破蛇皮袋,沿着这条路逃出村。
现在?
屁股底下坐着一千多万的移动宫殿,身上这件大衣能抵村长全家五年的收成。
这就是衣锦还乡?
大壮喉结滚动,心跳得像擂鼓,明明开了空调,背心却一阵阵发凉。
“大壮哥,愣着啥?”对讲机里传来苏浅浅的声音。
“没……这就下。”
大壮深吸一口气,想推门,手却有点抖。
他对着后视镜狠狠扶正了那副墨镜,又扯了扯衣领。
此时,车外已经炸了锅。
“汪!汪汪汪!”
先是村头大黄疯了一样狂吠,紧接着全村的狗像是炸了营,叫声连成一片海啸。
几秒后,临街的窗户纸亮起昏黄的灯光。
“咋回事?地龙翻身了?”
“听动静不对,像是有大车!”
吱嘎!
几扇贴着福字的木门被推开,十几个披着油腻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来。
几道老式大手电的光柱在雪夜里乱晃,最终全部僵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那辆四米高的阿莫迪罗一眼可见。
“哎呀妈呀!”
“这……这是坦克进村了?!”
领头的赵大爷手一抖,差点把旱烟袋扔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二柱子!往后稍!别瞎凑热闹,万一是外星人的飞船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两辆车。
嗤!
一声尖锐的气动声打破死寂。
阿莫迪罗侧面的液压踏板自动弹出,舱门缓缓滑开,暖黄色的氛围灯倾泻在雪地上。
林辰单手抱着裹成粉色团子的糯糯,另一只手在灰色羊绒大衣口袋里,闲庭信步般走了下来。
寒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唰!
五六道强光手电聚焦在他脸上,刺眼的光线让林辰微微眯眼。
“哪位领导……深夜视察啊?”
赵大爷弓着腰,声音都在哆嗦,那种对上面大人物的敬畏刻进了骨子里。
林辰适应了光线,看着眼前这张冻得紫红的老脸,脸上浮现温醇的笑。
“赵叔,这么冷的天,咋还带队出来迎我呢?”
这一口地道的乡音,直接把赵大爷给整不会了。
老头愣在原地,使劲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手电筒差点怼到林辰鼻子上。
三秒钟的寂静无声。
随后是啪嗒一声,手电筒掉进雪窝子,光柱直射夜空。
“哎呀我!!”
赵大爷这一嗓子的高音,震落了树梢积雪。
“这不是老林家的小林吗?!”
人群炸锅,紧绷的气氛当场崩塌。
“啥?林辰?那个在京城当大工程师的娃?”
“妈呀!真是他!这孩子模样更俊了,这气质比县长还有带派!”
赵大爷激动得胡子乱颤,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林辰,手伸一半又猛地缩回来。
看看人家身上那件连褶子都没有的高档大衣,再看看自己这双刚掏过灶坑的老手。
老头局促地在军大衣上狠狠蹭了两下,尴尬地搓着手嘿嘿傻笑,就是不敢碰。
这就是阶层。
哪怕是熟人,这道无形的墙也厚得让人心慌。
“赵叔,跟我还见外?”
林辰一步跨上前,不管那双手的黑灰,一把攥住赵大爷大手摇了摇。
“小时候我偷人家苞米被抓,还是您帮我扛的事儿呢,忘了?”
这一握,那道墙碎得稀里哗啦。
“你个小兔崽子,还记着呢!”
赵大爷眼圈红了,反手紧紧握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库里南门开了。
砰!
大壮走了过来。
一米九的魁梧身板,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双排扣大衣,脚踩锃亮的工装靴,寸头利落,大晚上还戴着一副黑墨镜。
他往那一站,一股凶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活脱脱电影里的黑道悍匪。
本来想上前的几个小孩,吓得脖子一缩,本能地往后退。
“……这谁啊?”
二柱子吓得牙齿打架。
全场寂静无声,比刚才看到车还紧张。
只见那个悍匪大步走到人群前,目光隔着墨镜锁定了裹着红头巾的三婶。
三婶腿都软了,刚想喊救命。
大壮一把摘下墨镜,那张憨厚的大脸露馅,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三婶!我大壮啊!”
“你家那大鹅今年留着没?”
“我还想吃铁锅炖大鹅呢!馋一路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