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火锅店的门帘一掀，冷风不管不顾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林辰把怀里的林糯糯裹得更紧了些，小丫头吃饱喝足，这会儿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鼻尖随着呼吸一耸一耸，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呼，吃完饭就是感觉是外面凉快。”
裴清辞跟在身后，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试图驱散身上的火锅味。
她脸颊上因辣椒激起的红晕还没褪去，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三人沿着老巷往停车处走。
昨夜刚下的雪积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摇摇欲坠。
两人路过时，一阵穿堂风过。
“咔嚓。”
那截不堪重负的枯枝裹挟着一团积雪，直直地朝裴清辞头顶砸落。
裴清辞正低头看着结冰的路面，完全没注意头顶的动静。
就在积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了过来。
没有什么惊呼，也没有偶像剧里的慢动作旋转。
林辰只是脚步微顿，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
哗啦。
积雪砸在他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袖口上，碎成一片白雾，只有零星几点冰晶溅到了裴清辞的围巾上。
裴清辞疑惑抬头，入目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那双沉稳如水的眸子。
“小心树枝。”
林辰随手抖落袖子上的残雪，脚下步子没停，继续朝前走去。
裴清辞愣在原地半秒。
她见过太多为她开车门、挡酒、甚至铺红毯的男人，那些殷勤里写满了欲望和算计。
唯独这个男人。
动作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或者是……
把她当成了和糯糯一样需要照顾的小朋友？
她算是明白，那些小说里的白富美为什么会被一些小细节吸引了。
“林先生。”
裴清辞快步跟上去，脸上挂着笑容。
“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库里南的车主都很绅士。”
“错觉。”林辰把睡熟的女儿换了个边抱，“主要是怕雪掉进你脖子里，你会尖叫把糯糯吵醒。”
裴清辞：“……”
这天没法聊了。
回到车上，暖气一开，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且昂贵。
林辰刚扣好安全带，裴清辞从她那个看着不大却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两个精致的礼盒。
一个是深红色的华为非凡大师包装盒。
一个是印着马里奥图案的Switch OLED限定版。
“给。”
她把两个盒子往中控台上一推，动作豪横得像是在发传单。
林辰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款手机他知道，被炒到溢价的电子茅台，这一部就得两三万。
再加上那个游戏机。
这顿饭的回礼，是不是太重了点？
“裴小姐，心意领了。”
“我们萍水相逢，没理由……”
林辰手扶在方向盘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停。”
裴清辞伸出一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林先生，首先，这不是我送的。”
“您今天的消费近十万，作为万道城的……”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露出熟悉的职业假笑。
“咳，作为金牌销售，这是商场给你的伴手礼。”
“我只是个跑腿的，您要是不要，我回去还得写检讨。”
林辰看着她。
万道城的伴手礼送的这么巧？
刚好是手机和游戏机？
这理由找得，也就比“我秦始皇打钱”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
见林辰还在犹豫，裴清辞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放在档把旁的那个碎屏手机上。
“而且，林先生，您那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
她声音放软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林辰的眼睛。
“您自己凑合没关系，但糯糯还小，万一她拿您手机玩的时候，那玻璃渣子划破了她的小手怎么办？”
“十指连心，小姑娘皮嫩……”
暴击。
精准且致命的暴击。
林辰刚想好的拒绝台词，卡在喉咙里。
他可以拒绝任何施舍，但他不能拿女儿的安全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你赢了。”
林辰苦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个红色的盒子，“替我谢谢你们那个慷慨的商场老板。”
裴清辞脸上浮现狡黠的笑意：“不客气，老板会很高兴的。”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爸爸？”
林糯糯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鼻子嗅了嗅，“怎么没有火锅味了呀？”
“醒了？”林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裴清辞立刻把那个马里奥游戏机举起来，像是在逗弄小猫，“当当当！看这是什么？这是姐姐奖励给今天最乖的小朋友的哦！”
林糯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她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可以带着小人儿到处跑的方块！
小丫头眼神里迸发出渴望的光芒，小手下意识地伸出一半，却又突然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怯生生地看向林辰。
妈妈说过，不能要别人的东西，那是乞丐才的事。
林辰看着女儿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小心脏抽痛了一下。
以前江倩到底给孩子灌输了多少这种自卑的念头？
“拿着吧。”
林辰伸出手，揉乱了女儿的头发，声音坚定。
“这是姐姐喜欢糯糯才送的，糯糯值得最好的礼物。”
“真的吗？”
“真的。”
“耶！谢谢漂亮姐姐！”
林糯糯欢呼一声，接过游戏机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然后她解开安全带，凑到前排，在那张清冷脸蛋上，吧唧就是一口。
口水糊了裴清辞一脸。
但这有洁癖的大小姐不仅没躲，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恨不得把脸凑过去再让亲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林辰能听见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叮！检测到女儿获得心仪玩具，幸福感大幅提升！】
【触发暴击奖励，现金200万元！】
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两百万？
就因为女儿收了个游戏机？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笑盈盈地给糯糯擦口水的裴清辞，心情有些复杂。
这软饭，不仅硬吃，还带利息的。
……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万道城的路边。
“裴小姐，到了。”
林辰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
车内温暖如春，车外寒风凛冽。
裴清辞站在雪地里，大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拢了拢头发，看着车里这一大一小，居然生出一种不想走的冲动。
“那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手机很好用。”
林辰晃了晃手里那个红色的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痞气.
“之前说的百达翡丽，我不懂行，还得麻烦裴小姐帮我留意个又贵又好看的。”
裴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那温柔的笑容，仿佛漫天风雪都停了一瞬。
“乐意效劳。”她晃了晃手机，“随时联系，我的……VIP客户。”
库里南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逐渐远去。
裴清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姐姐再见……”
车里，林糯糯趴在后窗上挥着小手，直到看不见那个漂亮姐姐了，才有些失落地坐回来。
或许是玩累了，也或许是刚才的兴奋劲过了。
小丫头抱着新游戏机，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睡得并不安稳。
“妈妈……”
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妈妈别走……糯糯不吃糖了……糯糯乖……”
林辰踩下刹车，将车缓缓靠边停下。
借着路灯，他看到女儿在睡梦中皱着小眉头，眼角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小手无助地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个狠心离开的背影。
那一瞬间，系统的两百万，库里南的豪奢，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心像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那个女人走了，留给孩子的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糯糯不怕。”
林辰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用大手包裹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他的声音温柔得有些沙哑，
“爸爸在，爸爸永远不走。”
“爸爸带你去吃好的，玩好的，咱们不要那个坏女人了……”
他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江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给予糯糯的痛苦，我会让你千百倍地后悔。
……
与此同时，万道城门口。
裴清辞脸上的笑意随着库里南而消退。
那个温暖知心的大姐姐不见了，此刻站在雪地里的，是万道集团的大小姐。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淡，
“老张，去查一个人。”
“名字叫江倩，前鸿途科技员工林辰的前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
裴清辞看着地上被踩脏的雪，眼神里透着厌恶。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瞎子，会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
“另外，查查她最近在接触什么，那个什么李婷又是哪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