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城,精品超市。
平时这里的顾客,大多是推着婴儿车的中产太太,或者穿着瑜伽裤刚健完身的都市丽人。
今天,画风有点偏。
大壮跟在林辰身后,两只手僵硬地悬在身体两侧。
他身上那件刚剪了吊牌的深黑色双排扣大衣,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保镖头子.
偏偏脚底下迈着碎步,眼神跟做贼似的,生怕衣摆蹭到了货架上那些看起来就很容易碎的瓶瓶罐罐。
“哥,这地儿……”大壮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瓶矿泉水都敢卖三十?它是能治病还是咋的?”
“管他这哪的,刚才光想着走,都忘记带点年货回去了。”
林辰单手抱着林糯糯,另一只手在大衣口袋里,闻言笑了笑。
“我还是喝凉白开吧,解渴。”
大壮缩了缩脖子。
“爸爸,这灯好亮呀,像星星!”
林糯糯趴在林辰肩膀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指着头顶绚丽的水晶吊灯。
“喜欢吗?以后给你房间也装一个。”
林辰颠了颠女儿的小屁股,语气宠溺。
苏浅浅在前方引路,带几人来到烟酒专区。
刚到地方,大壮的眼神被锁住了。
那是整整一面墙的茅台和五粮液,还有锁在玻璃柜里的一条条高档香烟。
作为一个老烟枪和酒痴,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军火库。
“这酒肯定上头,咱不看,不看。”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标价,眼皮子就狠狠跳了两下,立马把头扭向一边。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导购走了过来。
她快速扫了一眼林辰的衣物,职业笑容变得真诚了八度。
“先生,这是我们刚到了几款限量版的礼盒,无论是送长辈还是……”
大壮正准备摆手说“我们就看看”,林辰已经开口了。
“这些茅台之类的酒,现货有多少?”
林辰手指在空中随意划了一下,像是在点菜。
导购愣了一下:“仓库里应该挺充足的,您要几瓶?”
“按箱拿。”林辰语气平淡,“先来二十箱。”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导购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怀疑自己听岔了,或者这人是来说相声的。
二十箱?
现在外面一瓶飞天都炒到快三千了,二十箱那就是一百二十瓶,这得多少钱?
“还有那个。”
林辰没理会她的呆滞,转身指了指柜台里的红金配色,
“软中华,也来二十条。”
“对了,要是还有那个什么九五之尊,也凑个十条,给村长尝尝鲜。”
“哥!”
大壮这下憋不住了,一把拽住林辰的袖子,那劲儿大得差点把林辰拽个踉跄。
“你疯啦?这得好几十万!”
他压低声音,急得脑门上都冒了汗,
“就算你发了点小财,不是让你这么造的!”
“再说了,二十箱酒,你是打算把全村灌醉了去打虎啊?”
周围几个正在挑红酒的顾客也停下了动作,纷纷侧目。
眼神里带着探究,想看看哪来的暴发户。
“先生,这个数额比较大,我要去请示一下经理调货……”
导购也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打鼓,但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礼貌。
其实她是怕这卡刷不出来,到时候白搬一趟。
林辰把林糯糯换了只手抱,从兜里掏出一张普普通通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去调货吧,密码六个零。”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肉疼的大壮,伸手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掉的衣领。
“大壮,还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年吗?”
大壮愣了一下:“咋不记得?那时候你家刚破产,债主堵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是啊。”林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天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却连路费都凑不齐。”
“是村长敲着铜锣,挨家挨户去喊。”
“东家十块,西家二十,赵婶给我煮了十个鸡蛋路上吃,你爹把他准备买牛犊的钱都塞给我了。”
大壮红了眼眶,低头看着脚尖:“那是大家伙儿稀罕你,你是咱们村飞出来的金凤凰。”
“凤凰落架不如鸡的时候,是村里的百家饭把我喂饱的。”
“这情分,不是钱能衡量的。”
林辰拍了拍大壮结实的膛,
“既然咱们现在子好过了,回去一趟,总不能让老少爷们看着咱们空手吧?”
“二十箱酒算什么?要是车装得下,我恨不得把这超市搬空。”
“行!听你的!”大壮吸了吸鼻子,那股子心疼劲儿散了不少,他猛地一拍大腿。
“咱们村那些老叔伯,喝了一辈子散白,也该尝尝这国酒啥滋味!”
这时,超市经理带着四个搬运工,推着平板车一路小跑过来。
“先生,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您的卡已经刷好了!”
经理双手递回卡片,“所有库存都给您调来了!”
苏浅浅这时候适时地走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个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气场全开。
“这边交给我核对。”苏浅浅指了指旁边的空地,“一定要轻拿轻放,外包装不能有一点磕碰,还要加防震膜,路远,颠簸。”
“好嘞!您放心!”
看着搬运工有些吃力地搬动箱子,大壮二话不说,三两下脱掉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随手扔给旁边的苏浅浅。
“哎,李先生!”苏浅浅手忙脚乱地接住衣服。
大壮解开衬衫袖口,往上一撸,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起开,磨磨唧唧的。”
大壮憨声喝了一嗓子,上前一步,直接两手一抄,三箱沉甸甸的茅台就被他稳稳当当地摞在一起,随后轻松扛起。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衬衫,西裤笔挺,肩上却扛着近百斤的货物,健步如飞。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看得周围几个贵妇眼珠子都直了,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这才是西装暴徒啊!
扫荡完烟酒区,一行人转战食品区。
这就更是蝗虫过境了。
“爸爸,那个红红的果子,糯糯想吃!
”林糯糯指着货架上的进口车厘子,嘴角流下一道水痕。
“那是车厘子,买。”
林辰大手一挥:“这一排,全要了。”
“还有那个巧克力,看着挺甜。”
“那边的牛肉,真空包装的,不容易坏,全扫了。”
“这大桶的坚果礼盒,给村里小孩一人一桶,省得过年抢。”
林辰走在前面指点江山,苏浅浅在后面拿着单子疯狂记录,导购员推着购物车排成了长龙。
路过户外品牌专区时,林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几件极地探险级的羽绒服,标牌上写着抗寒零下四十度。
林辰想到了大壮那个漏风的老屋,还有那些烤火炉的老人们。
他径直走进店里。
“这种加厚的,最大码的男款五十件,女款五十件。”
“小孩的款式,按这个比例再来五十件。”
店长正捧着保温杯喝枸杞水,听到这话差点呛死。
“先……先生,不用试穿吗?而且这么多,我们需要去别的店调货……”
“不试了,都是标准尺码,宽敞点暖和。”林辰看了看表,“半小时内能凑齐吗?我加急费给双倍。”
店长眼睛眯起,露出一副财迷的表情,她把保温杯一扔。
“能!必须能!把隔壁店的库存都给我扒过来!”
短短一个小时。
超市一楼的中庭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成箱的茅台码得整整齐齐,红色的中华烟箱子喜庆得耀眼,还有羽绒服袋子和各色食品礼盒。
路过的行人都不得不绕着走,不少人指指点点。
“这是哪家公司发年终奖呢吧?”
“我看像是哪个大老板要搞慈善捐赠。”
“谁家慈善捐赠捐烟酒的?”
大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眼前这座金山,刚才搬运时的豪气退去,愁容又爬了上来。
“哥……我是真服了。”
“咱就是把车座拆了,也装不下这么多啊。”
大壮绕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要不……我在网上找个物流的大车?”
苏浅浅整理好最后一张单据,闻言抿嘴一笑,拿出对讲机。
“把大家伙开过来吧,侧门卸货区。”
“大家伙?”大壮愣了一下,“啥大家伙?诶哟,我都给忘了那个房车了!”
两分钟后。
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超市的卸货区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但这都不如那个缓缓驶入的庞然大物来得震撼。
阿莫迪罗征服者,几乎是擦着门框挤进来的。
库里南跟在它后面,就像是个乖巧的小弟。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见惯了豪车的超市经理,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把末战车开进商场了?
嗤!
气动刹车的声音响起,房车停在那堆金山旁边。
苏浅浅走上前,按动车身侧面的密码锁。
伴随着液压杆工作的嗡嗡声,车身侧面翻开一个个储物舱,后部的车库门也随之升起。
这哪里是房车,简直就是一辆披着豪华外衣的重型卡车!
“愣着啥?”林辰拍了拍看傻了的大壮,“装车,回家。”
大壮回过神,脸上爆发出孩童般的兴奋,一声怒吼:“好嘞!看我的!”
他和几个工作人员配合,将成箱的茅台塞进底盘储物格,羽绒服和轻便的食品填满后部空间。
原本看着让人发愁的金山,竟然真的被这头钢铁巨兽一点点吞了进去。
半小时后,随着最后一件年货被塞进库里南的后备箱。
车队整装待发。
林辰把早已在怀里睡着的糯糯放进房车宽敞的卧室,盖好被子,然后坐到了库里南的副驾驶。
大壮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面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房车,又看了看旁边闭目养神的林辰,眼眶有些发热。
这一次回家,不再是灰头土脸,不再是躲躲闪闪。
这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哥,咱们走哪条道?”
大壮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辰睁开眼,目光透过风雪,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白雪皑皑的小山村。
“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