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圆月刚隐入云海,青云山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魔气,便从天际压了下来。
不是偷袭,不是围,是堂堂正正、威压全宗的降临。
“轰——”
黑云遮天,阴风卷雾,整座青云山灵气都为之凝滞。
守山弟子脸色惨白,长剑出鞘,警钟第一次以最高频率狂响不止。
“敌袭!!是大宗魔气!!”
“来人修为深不可测……是魔宗顶尖大人物!”
玄真子、凌虚真人与七宗长老瞬间凌空而起,神色凝重到极点。
能以一己之威压得青云宗运转不灵,整个魔宗,只有一人——
魔宗宗主,夜苍玄。
沈清玄正带着明理堂弟子晨读,听见钟声立刻合上手册,温声安抚:“莫慌,随我去山门。”
人群里,夜无殇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
那股魔气他刻进骨子里——是他父亲,是亲手把他上绝路的人。
“我爹……他怎么来了……”
他脚步发虚,下意识躲到沈清玄身后,不是怕正道护不住他,是怕夜苍玄一怒之下,当场把他打成飞灰。
林晚晴立刻护在一侧:“别怕,有掌门和盟主在,青云山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胡月儿也踮起脚,拽住夜无殇的衣袖:“无殇弟弟不怕,道士哥哥会保护你!”
沈清玄轻轻点头,语气安定:“有我在,他带不走你。”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夜无殇紧绷的肩膀,莫名松了半分。
一行人快步赶到山门时,黑云已落至半空。
夜苍玄一身黑袍遮面,周身魔气如黑龙缠绕,目光如寒刃,直直扫过全场,最终钉在沈清玄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夜无殇,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夜无殇咬着牙,从沈清玄身后走出,却依旧不敢抬头:“父亲……”
“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夜苍玄冷笑一声,魔气更盛,“我魔宗少主,不去执掌伐,反倒在正道宗门听人讲道、学规矩、当乖顺弟子,你不嫌丢人,我都嫌。”
“我……”夜无殇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确实曾是魔宗少主,可如今,他不想回去了。
“跟我回魔宗。”夜苍玄直接下令,“过去的事,我不追究。”
“我不回!”
夜无殇猛地抬头,眼睛发红,第一次敢直视自己的父亲:
“我不回去打打!我不想再当魔头!我在明理堂很好,我要修正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魔宗少主,当众拒绝魔宗宗主,选择留在正道?
夜苍玄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叛逆到这种地步。
他目光一转,落在沈清玄身上,意瞬间暴涨:
“是你。”
“沈清玄,是你用迷魂邪术,洗了他的道心,控了他的神智。”
“今,我要么带他走,要么,拆了你这青云山,拆了你这明理堂。”
魔气翻涌,天地变色。
七宗长老齐齐运转灵气,剑拔弩张,一场正道与魔宗宗主的大战,一触即发。
玄真子上前一步,正气凛然:“夜苍玄,青云山不是你放肆之地!无殇乃自愿归正,并非受控,你休要蛮横!”
“自愿?”夜苍玄嗤笑,“一个从小浸功的人,会自愿放下戮、听这些迂腐道理?你当我是傻子?”
他死死盯着沈清玄:“你敢不敢与我对辩?
我辩赢,夜无殇跟我回魔宗,你自废讲道之力;
我辩输,我认他留在正道,从此魔宗,不再踏足青云山一步。”
赌儿子,赌道途,赌正邪脸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玄。
对方是魔宗之主,心狠手辣,辩术必定刁钻狠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晚晴急道:“师兄别答应!他是故意你!”
苏清寒也上前:“堂主,我等可布阵御敌,不必与他口舌之争!”
夜无殇更是一把拉住沈清玄,眼眶通红:“别比!我跟他回去就是,我不能让你冒险!”
沈清玄却轻轻拍开他的手,往前一步,直面夜苍玄的滔天魔气。
一身青袍无风自动,正气坦荡,没有半分退缩。
“我答应你。”
四个字,平静却坚定。
全场震惊。
夜苍玄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真敢应。
“好。”夜苍玄冷声道,“我便问你——
弱肉强食,天地法则!妖魔强者生存,正道伪善苟活,你那套道理,能当饭吃?能挡强敌?能守天下?”
刁钻!狠辣!直指核心!
一句话,便把正道推到“伪善、无用”的绝境。
夜无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真子、凌虚真人也神色紧绷。
沈清玄却神色不变,声音清亮,穿透魔气:
“宗主错了。
弱肉强食,是兽道,不是人道,更不是正道。
兽以力夺食,所以终厮;人以理共存,所以能立天下。
你说道理无用,可你眼前的夜无殇,
昔暴戾嗜,数次寻仇,次次惨败,道心破碎;
如今守理修心,不怒不躁,安稳度,灵气自生。
力,能夺一时之强;理,能安一世之心。”
他抬手一指身后归降的魔兵、死士:
“这些人,曾是你麾下利刃,打家劫舍,惶惶不可终;
如今守规向善,安稳修行,活得堂堂正正。
若强便是真理,他们为何宁愿留在青云,也不愿回魔宗?
若你魔道教的是生存,为何人人离心,闻我道理便归?”
三连问,字字如刀,直戳夜苍玄的痛处!
魔宗最强的不是力量,是人心散了。
而沈清玄,最擅长的,就是收拢人心。
夜苍玄脸色一沉,立刻反击:
“巧言令色!他们不过是被你安稳子迷惑!
一旦战乱再起,你的道理,挡不住我魔锋一剑!”
“战乱因何而起?”沈清玄反问,“因你执迷强,因你不守规则,因你纵容戮,才让天下不安。
若人人守理,人人向善,何来战乱?
我讲道理,不是为了挡剑,是为了让天下,不再有剑拔弩张的那一天。”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撼动天地的正气:
“我修的道,不是不败,
是不战。
不是不强,
是不伤。
不是用剑压人,
是用心服人。”
话音落下,山门内外,落针可闻。
七宗长老浑身一震,面露愧色。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剑,竟不如一个少年看得通透。
玄真子抚须长叹:“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夜无殇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沈清玄赢的不是口才,是本心。
夜苍玄僵在半空,魔气一阵紊乱。
他活了数百年,辩过正道掌门,骂过伪善修士,却第一次,被一个少年说得无言以对。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动手。
可沈清玄的目光坦荡清澈,没有意,没有嘲讽,只有惋惜与认真。
那眼神,让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良久,夜苍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魔气已收敛大半。
他输了。
输得明明白白。
“我……辩输了。”
四个字,用尽了他毕生的傲气。
全场轰然一震!
魔宗宗主,竟真的在道理上,输给了青云宗一个年轻弟子!
夜苍玄看向夜无殇,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父亲的疲惫:
“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走下去。
我魔宗,不再来扰你,不再踏青云山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清玄:
“沈清玄,你记住。
今我信你一次,信你的道理,能护他一世安稳。
若有一天,你负他,负你的道……
我魔宗,纵然覆灭,也必卷土重来。”
沈清玄躬身一礼,语气郑重:
“宗主放心,我以道心起誓,必护他周全,引他归正。”
夜苍玄深深看了夜无殇一眼,不再多言,黑袍一振,化作一道黑虹,冲天而去。
黑云散尽,天光重开,青云山恢复清明。
山门内外,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沈堂主威武!!”
“正道无敌!道理无敌!!”
“讲服魔宗宗主!这才是正道之光!!”
夜无殇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解脱。
他转身,对着沈清玄,恭恭敬敬,双膝跪地。
“堂主。”
“从今起,我夜无殇,正式入明理堂,终身修正道,守规矩,听你教诲。
绝不再叛,绝不再悔。”
这一拜,是彻底斩断魔途,心向光明。
沈清玄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最欣慰的笑容:
“起来吧,从此,你是青云弟子,是明理堂人,前路坦荡,不必回头。”
阳光洒下,照亮满门欢笑。
林晚晴笑着抹了抹眼角,胡月儿蹦蹦跳跳拍手叫好,苏清寒、赵峰与所有弟子齐齐躬身。
正道胜了。
不是以剑,不是以力,是以道理。
沈清玄默默拿出小本子,写下今之事,字迹沉稳而温暖:
“八月十七,魔宗宗主夜苍玄至,与我辩道,认输离去。
夜无殇正式入堂,心向正道。
正邪未动戈,以理化之,甚慰。
山门安全,无一人受伤,合乎规范。”
他合上本子,望向远方晴空。
正邪之争,从未结束。
但他知道,只要道理还在,人心还在,正道,便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