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盟总坛坐落于九天云海之上，琼楼玉宇悬空而立，七大宗门旗幡迎风招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
沈清玄一行人抵达时，云海之上早已人山人海。
正道七宗的核心弟子、长老、乃至各脉首座，几乎全数到场。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位讲道降魔兵、一声跪万魔的青云宗奇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来了来了！青云宗的人来了！”
“那位穿青袍的就是沈清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气质倒是真净……”
“哼，不过是青云宗捧出来的噱头，真能在七宗高人面前讲出什么大道？”
质疑声混在好奇里，四处飘散。
毕竟在场都是正道顶尖人物，平里讲道论法，开口便是天地法则、道韵玄机，谁会把“讲道理、守规矩”当成正经道法？
林晚晴听得暗暗撇嘴，悄悄碰了碰沈清玄：“师兄，这帮人看不起人，等会儿你直接开口镇住他们！”
胡月儿也攥紧小拳头：“道士哥哥最厉害！”
沈清玄只是温和一笑，脚步沉稳，跟着引路弟子踏上悬空论道台。
论道台中央，七宗宗主端坐主位，正道盟盟主——太虚宗宗主凌虚真人，目光落在沈清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沈小友，今请你前来，是想让你为七宗弟子，讲讲你那套以理渡魔、以心服人的大道。”
凌虚真人语气平和，却暗含考验：“我正道弟子，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你却主张教化为先，不少人都觉得，太过软弱。”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附和。
“盟主说得对！对魔修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讲道理能妖吗？能御敌吗？空有仁心，无用！”
沈清玄站在论道台中央，面对满场高人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躬身一礼，声音清亮坦荡：
“诸位前辈、同道，清玄以为——剑，是用来护道的，不是用来好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斩尽妖魔，天下未必安宁；渡化人心，世间方能太平。”
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位黄袍长老起身呵斥：
“狂妄！我等修行百年，难道不如你一个黄口小儿懂道理？妖魔生性歹毒，岂能用道理感化？”
说话的是昆仑宗长老，性情刚直，一生斩魔无数，最不信“教化魔修”这套说辞。
沈清玄不慌不忙，侧身示意：
“长老请看。”
他身后，数十名明理堂弟子齐齐上前一步。
其中大半，都是曾经魔气缠身、凶名在外的魔将魔兵，可此刻，他们身姿端正、灵气纯澈、眼神虔诚，哪里还有半分魔修的狠戾？
“这些人，数月前还是魔宗弟子，人越货、惶惶不可终。”
沈清玄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
“如今他们守规矩、明善恶、勤修正道，连昆仑宗的灵气心法，都已入门。”
“若魔不可渡，他们今，为何能站在这里？”
昆仑宗长老目光一凝，盯着那些前魔修看了半晌，脸色微微一变，一时竟无言反驳。
他能清晰看出，这些人身上魔气尽消，道心稳固，绝非伪装。
全场顿时安静了几分。
沈清玄继续开口，没有讲玄而又玄的大道，只从最朴素的善恶、人心、规矩讲起。
他讲青溪县客栈里，魔兵痛哭流涕跪地悔改；
讲青云山山门前，五十魔将闻风自跪；
讲同门相争，以一句话化解戈；
讲修行之路，心正比力强更重要。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玄虚心法，句句都是人间至理。
起初还有人不屑，可听着听着，全场渐渐安静。
那些刚正不阿的长老，渐渐收起轻视；
那些心高气傲的核心弟子，渐渐低下头颅；
连一直神色淡漠的凌虚真人，都缓缓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惊色。
他们突然发现——
沈清玄讲的不是歪理，是最本、最被遗忘的正道初心。
就在论道渐入佳境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冷嗤。
“装模作样！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一群软骨头魔修，真要遇上悍匪妖魔，看你还能不能讲道理！”
人群中，一名白衣青年缓步走出，腰悬长剑，气质倨傲。
他是太虚宗首席大弟子，苏清寒，修为已至元婴初期，是正道年轻一辈第一人，向来眼高于顶。
苏清寒抱剑而立，目光挑衅地看向沈清玄：
“沈堂主，听闻你从不动手，只靠一张嘴。不如今，你我试一试——
我出手，你只讲道理，若能让我停手，我便服你；若不能，就请你承认，你的道理，一文不值！”
挑战！
又是裸的挑战！
全场瞬间屏息。
谁都知道苏清寒实力强横，道心稳固，本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动摇。
林晚晴急得低声道：“师兄别答应！他元婴期，心境硬得很！”
凌虚真人眉头微皱，却没有阻止，显然也想看看，沈清玄的道理，到底能不能破真正的强者。
沈清玄看着苏清寒，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怒意：
“师弟，同门较技，点到即止，不可意气用事。”
“少废话！敢不敢比！”苏清寒步步紧。
沈清玄轻轻点头：
“好。但我有一言，你且听好。”
苏清寒冷笑：“我只看你能不能拦我！”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指尖凝出一道凌厉剑气，直沈清玄肩头！
他留了三分力，却快如闪电，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林晚晴失声惊呼：“师兄！”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玄必退必躲。
可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看着苏清寒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刺入他心脉：
“苏师弟，你修太虚剑，讲的是无欲则刚、心无尘埃。”
“可你今，为争一时胜负，动怒、动嗔、动执念，剑心已乱。”
“你这一剑，出的不是剑，是心魔。”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惊雷在苏清寒脑海中炸响！
他指尖剑气猛地一颤！
“嗡——”
剑气瞬间溃散！
苏清寒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他自己最清楚——
沈清玄说的，一字不差！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被好胜心冲昏头脑，剑心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修行多年，从未有过的破绽！
沈清玄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直指本心的力量：
“你斩魔无数，是英雄；可若被胜负欲困死，便是自己的心魔。”
“正道，不是赢过所有人，是无愧于己。”
“……”
苏清寒浑身一震，呆立半晌，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沈清玄坦荡的双眼，再想起自己刚才的浮躁与傲慢，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羞愧得无地自容。
“噗通”一声。
这位正道年轻一辈第一人，当众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又诚恳：
“沈堂主，我苏清寒，心服口服！
是我剑心不纯，是我执迷不悟！
恳请堂主，收我入明理堂！”
全场死寂。
下一秒——
轰然炸开！
“我的天！苏清寒居然跪了？！”
“一句话破了剑心？这是什么道理啊！”
“这哪里是讲道，这是渡圣啊！”
七宗长老瞠目结舌，凌虚真人抚须大笑，连连点头：
“好一个心无尘埃！好一个无愧于己！
沈小友，你这道，比我等讲的百年道法，都要通透！”
没有人再质疑。
没有人再轻视。
满场数千正道弟子，齐刷刷站起身，对着论道台上那道青色身影，躬身一拜。
“恭请沈堂主讲道！”
声音响彻云海，震得九天云雾都翻滚不息。
沈清玄站在台中央，阳光洒在他青袍之上，正气浩荡，光芒万丈。
他微微躬身，继续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
台下，数千人俯首静听，连呼吸都放轻。
曾经桀骜的弟子低下了头，刚硬的长老露出笑容，苏清寒跪在最前，听得无比虔诚。
明理堂的弟子们骄傲地挺起膛。
林晚晴笑着摇头，彻底服气。
胡月儿趴在沈清玄脚边，小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
云海之上，清风徐徐。
整个正道盟，彻底成了沈清玄的讲道场。
而此刻，远在魔宗小黑屋里自闭的夜无殇，忽然狠狠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浑身一哆嗦，死死捂住耳朵，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别讲了别讲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第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