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青云山云雾翻涌，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晨钟的余韵还在山巅袅袅回荡。
沈清玄一行人走了大半，终于抵达青云宗山门外的迎客松旁。
守山的弟子远远看见队伍，先是一愣，随即神色警惕地迎了上来。他们认得走在最前的沈清玄，也瞥见了他身后那十几个脱了魔袍、正襟危坐、一脸虔诚的前魔修，顿时脸色一凛。
“沈清玄师兄！你……你身后是何人？”守山弟子握紧长剑，灵气运转，随时准备动手。
林晚晴立刻上前一步，扬声道：“莫慌！皆是迷途知返的魔修，已被我师兄劝化归正，特来交由宗门发落！”
守山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阵仗。青云宗向来以正道自居，对魔修更是赶尽绝，何曾有过“劝化归正”的说法？
沈清玄走上前，温和拱手：“师弟莫怕，这些弟子入魔多是被，本心未泯。我已劝其弃魔从正，特带回宗门，禀明师父处置。”
他话音刚落，就见山门外的石阶上，一道白影飘然而至。玄真子身着素色道袍，须发如雪，正站在石阶顶端，目光沉沉地看向众人。
守山弟子连忙躬身行礼：“掌门！”
沈清玄一行人也赶紧停下脚步，齐齐躬身：“弟子见过掌门！”
玄真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玄，又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战战兢兢的前魔修身上，眉头微挑。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斩魔除妖的热血，见过正邪大战的惨烈，却从未见过有人把魔兵活生生劝降，还大摇大摆带回宗门的。
“清玄，”玄真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下山历练不过两，带回一妖、一师妹，还有……十几个魔修？”
沈清玄一本正经地躬身回答：“回师父，胡月儿乃迷途小妖，已诚心皈依；晚晴师妹随行历练；这些魔修虽入魔道，却本心向善，迷途知返。弟子以为，修行之道，首重人心，若能教化，何必赶尽绝？”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青云宗对魔修的态度？掌门当年更是亲手斩过魔宗长老，如今沈清玄竟要在宗门里教化魔修，这不是公然违背宗门祖训吗？
林晚晴悄悄拉了拉沈清玄的衣袖，小声提醒：“师兄，掌门的脸色不太好，你少说两句。”
胡月儿也拽着沈清玄的衣袍，小脸上满是紧张：“道士哥哥，掌门爷爷会不会生气呀？”
沈清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依旧从容：“师父通情达理，定会明白弟子的心意。”
玄真子看着自家大弟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十几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的魔修，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罢了，既已带回宗门，便随我去正殿吧。”
他转身朝着正殿走去，步伐不快，却让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一行人跟着玄真子走进青云正殿，殿内端坐的几位长老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玄身后的魔修身上，顿时神色一凛。
“掌门！沈清玄此举太过荒唐！魔修凶性难驯，带回宗门岂不是养虎为患？”一位白须长老率先开口，语气严厉。
“正是！当年魔宗血洗青云分舵，多少同门惨死，如今竟要教化魔修，置死去的同门于不顾吗？”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脸上满是怒色。
沈清玄上前一步，朗声道：“长老息怒。魔修虽曾作恶，却多是被无奈。这些弟子入魔后，亦受心魔煎熬，并无大奸大恶之举。如今他们诚心悔改，愿弃魔从正，宗门为何不给他们一条自新之路？”
“自新之路？”白须长老冷笑一声，“沈清玄，你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竟敢大言不惭谈教化魔修？你可知，多少正道修士栽在魔修的花言巧语下？”
“弟子以道心担保，这些弟子并无虚言。”沈清玄语气坚定，“昨在青溪平安客栈，夜无殇率众围我，这些弟子皆在场，却无一人下死手，反而被弟子的道理劝服，当场归降。若非如此，弟子今也难平安带回众人。”
他将昨的经过娓娓道来，从魔气翻涌的客栈，到魔兵跪地悔改，再到自己平地摔跤吓跑夜无殇，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
殿内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讲道讲到魔兵叛变，摔跤吓跑魔宗少主？这哪里是下山历练，简直是天方夜谭！
几位长老的神色渐渐缓和，却依旧面露迟疑。
玄真子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案，目光落在沈清玄身上，缓缓开口：“清玄，你可知教化魔修，需耗费大量心力，且未必能成功？万一他们重回魔道，青云宗将面临灭顶之灾。”
“弟子知晓。”沈清玄躬身道，“但弟子以为，修行之本，在于渡人。若见迷途者而不渡，与冷漠何异？这些弟子既有悔改之心，弟子愿担保，后若有异动，弟子以性命负责！”
“好一个以性命负责！”玄真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沉声道，“罢了，念你初出历练，不知魔修之险，且有一片仁心，此事便依你。”
他顿了顿，看向那十几个前魔修，朗声道：“尔等既愿弃魔从正，本掌门便给你们一次机会。即起，废除魔功，编入青云宗杂役堂，服劳役三年。三年间，若能潜心修行正道心法，心无杂念，便准予归宗；若有半点异心，格勿论！”
“谢掌门！谢仙长！”
十几个魔修齐齐跪地磕头，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感激。他们本以为会被直接斩，没想到竟能获得自新之路。
沈清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连忙道：“多谢师父！弟子定会悉心教导他们正道心法，绝不辜负师父的信任。”
玄真子摆了摆手，看向林晚晴和胡月儿：“晚晴，你随清玄一同历练，也辛苦了。胡月儿小妖，既已皈依青云，便入外门修行吧。”
“谢谢掌门爷爷！”胡月儿开心地蹦了起来，小脸上笑开了花。
事情尘埃落定，正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长老们看着沈清玄，眼神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几分欣赏。虽然觉得他的做法太过冒险，但这份仁心与魄力，确实是青云宗弟子该有的模样。
众人离开正殿时，杂役堂的管事已经闻讯赶来，对着十几个魔修招了招手：“都跟我来，领了劳役任务，好好活！”
魔修们乖乖跟上，临走前，还齐齐对着沈清玄躬身行礼：“仙长，后定当铭记仙长教诲，好好做人！”
沈清玄笑着点头：“好好修行，莫负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晚晴忍不住戳了戳沈清玄的胳膊：“师兄，你可真行，连掌门都被你说服了。我还以为，这些人要被扔去斩妖台了呢。”
沈清玄一本正经：“斩妖台太过残忍，教化方是正道。再说，他们也是修行之人，若能归正，亦是宗门助力。”
胡月儿趴在沈清玄的肩头，晃着小短腿：“道士哥哥最厉害啦！掌门爷爷都夸你呢！”
沈清玄笑了笑，正准备带着林晚晴和胡月儿回住处，却被玄真子叫住了。
“清玄，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沈清玄心中一动，知道掌门是有话要单独对他说，连忙跟上。
书房内，檀香袅袅，玄真子坐在案前，递给沈清玄一枚玉简：“这是青云宗的核心心法《青云真解》，你修为虽已至金丹后期，但对道的理解，仍有欠缺。拿去好好研读，后教化魔修，也能更得心应手。”
沈清玄接过玉简，心中一暖，躬身道：“多谢师父！弟子定当不负所托。”
玄真子看着他，缓缓道：“清玄，你以理服人，教化魔修，是善举。但修行之路，并非只有教化一途。魔修之中，也有穷凶极恶之辈，不可一概而论。后行事，需多思量，莫要因一时仁心，酿成大祸。”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还有，”玄真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下山两，带回一妖、十几个魔修，宗门里已经炸开锅了。外门弟子都说，青云宗出了个‘讲道仙长’，连魔兵都能劝降。你回去之后，可得做好准备。”
沈清玄愣了愣，随即无奈一笑：“弟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玄真子摆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几，再过三，宗门有一场论道会，你也上台讲讲你的‘以理服人’之道吧。”
沈清玄：“？？？”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回宗门修行，怎么还要上台讲道？
走出书房，沈清玄就被外门的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师兄！你真的把魔兵劝降了？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师兄，你那一下平地摔跤，真的吓跑夜无殇了吗？太厉害了吧！”
“沈师兄，我也想跟着你学讲道理，能不能收我为徒？”
沈清玄被围得寸步难行，只能一边拱手致歉，一边耐心解答弟子们的问题。
林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兄被弟子们团团围住，笑得前仰后合。
她就知道，青云宗这次，是真的要彻底热闹了。
而沈清玄看着围在身边的弟子们，看着青云山的晨光照在众人身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正道之路，或许并非只有伐。
以理服人，以心渡人，或许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