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盟一场讲道,沈清玄三个字彻底响彻整个修真界。
上至七宗宗主,下至山门杂役,无人不知青云明理堂、正道沈清玄,连妖魔精怪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一顿道理轰炸。
明理堂收了苏清寒这位正道首席弟子,慕名而来拜师的人更是踏破门槛,沈清玄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恭恭敬敬的“堂主”之声。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认真的模样,每讲道、修心、检查安全规范,子过得规律又安稳。
可另一边,魔宗却彻底炸了锅。
总坛大殿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
夜苍玄高坐主位,黑袍下的气息恐怖到极致,殿内石柱被魔气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下方一众长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跪在最中间的,正是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夜无殇。
两拨精锐魔将接连被策反,五十魔将未战先跪,消息传回魔宗,直接成了全修真界的笑柄。
魔宗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如今更是人心涣散,不少长老跳出来宫,要求废黜夜无殇少主之位。
“宗主!再让少主胡闹下去,我魔宗迟早毁在他手里!”
“两批人手全军覆没,不是敌人太强,是少主太无能!”
“那沈清玄不过是个金丹小辈,少主连他一手指头都碰不到,还有何颜面当少主?”
一声声指责,像刀子一样扎在夜无殇心上。
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不是他弱,是沈清玄太邪门啊!
那本不是讲道理,是诅咒!是心魔攻击!
夜苍玄冷冷盯着他,声音冰寒刺骨:
“无殇,宗门弟子离心,威望尽失,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夜无殇浑身发抖,咬牙道:“父亲,我……我再去一次!我一定了沈清玄!”
“你还去?”一名灰袍长老嗤笑,“再去给人送投降的魔将吗?”
“我……”夜无殇语塞,眼眶都红了。
他是真的怕了沈清玄,一听见那温和的声音就头皮发麻,可他没得选。
不去,就是死路一条;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夜苍玄沉默片刻,扔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这是魔心锁,可镇心防扰,隔绝一切迷魂道韵。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上暗影七卫,他们是死士,绝无可能被策反。
三之内,提沈清玄人头回来,否则,你我父子情分,就此断绝。”
“是……”
夜无殇攥紧魔心锁,浑身冰凉。
暗影七卫,是魔宗最恐怖的人兵器,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懂戮,连他这个少主都指挥不动,只听宗主命令。
这哪里是帮手,分明是监工。
不了沈清玄,七卫会直接动手,了他这个废物少主。
走出大殿,夜无殇看着阴沉的天空,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眼圈通红。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别人报仇靠修为,他报仇靠赌命;
别人对敌靠剑法,他对敌靠捂耳朵;
现在倒好,还要被亲爹着,去找自己这辈子最害怕的人拼命。
“沈清玄……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
他抹了把脸,带着暗影七卫,一步三挪,朝着青云山的方向挪去。
那模样,哪里是去寻仇,分明是去刑场。
青云山,明理堂。
沈清玄刚结束早课,正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弟子们的听讲情况。
林晚晴啃着灵果,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师兄,你这都快写成《明理堂行为考核大全》了,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记吗?”
“行走端正,方显正道气度。”沈清玄一本正经回答。
胡月儿趴在桌上,小尾巴晃来晃去,忽然耳朵一动,猛地抬头:“道士哥哥!有坏人!好多坏人!”
话音刚落,宗门警钟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急促的敌袭,而是……有气无力的那种。
守山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表情古怪到极点:
“堂主!山、山门外……魔宗少主又来了!”
沈清玄放下笔,温和起身:“无妨,我去与他讲讲道理,劝他早归正。”
赵峰、苏清寒立刻跟上:“堂主,我们护你!”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山门外,看清眼前一幕,所有人都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夜无殇孤零零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哭还难看,身后七个黑影如雕塑般站立,魔气冰冷刺骨,一看就不是活人。
他看见沈清玄,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赶紧摸出魔心锁攥在手里,死死捂住耳朵,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警告你!”
夜无殇声音发颤,却硬撑着凶狠,“我今天带了死士!你讲什么我都不听!魔心锁戴着呢!你别过来!”
沈清玄停下脚步,一脸惋惜:“夜师弟,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你我无深仇大恨,何必次次以命相搏?”
“我不听!不听不听!”夜无殇疯狂摇头,“暗影七卫!动手!了他!”
死令下达。
暗影七卫瞬间动了!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出,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犹豫,魔气凝聚成招,直取沈清玄要害!
这一击,比夜无殇前两次加起来都要恐怖!
林晚晴、苏清寒脸色骤变,立刻拔剑挡在沈清玄身前:“师兄小心!”
明理堂弟子齐齐运转灵气,准备死战。
玄真子也凌空而来,神色凝重,正要出手。
可就在此时——
沈清玄轻轻抬手,拦住众人。
他没有躲,没有慌,甚至没有运起防御心法,只是看着那七个毫无感情的死士,语气平静地开口:
“尔等虽为死士,却也曾是生灵。
一生为人戮,至死不得解脱,难道不可悲吗?
放下刀兵,方可脱离苦海,何必为魔宗做无谓牺牲?”
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气,却穿透魔气,直直传入七卫耳中。
夜无殇狂笑:“没用的!他们是死士!没有心!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七道黑影,齐齐停在半空!
招顿在半空,魔气瞬间消散!
下一秒——
最前面那名死士,机械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生……灵……”
“解……脱……”
两个字,沙哑涩,像是千万年没说过话。
紧接着,七名死士同时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
“愿……听……仙……长……指……引……”
全场死寂。
夜无殇:“…………………………”
他手里的魔心锁“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死士。
没有心。
没有感情。
只懂戮。
连这种东西,都被沈清玄一句话讲跪了???
夜无殇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沈清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上前一步,温和道:“能悟便是善,起来吧,入我明理堂,我教你们正道心法,助你们解脱。”
“谢……仙……长……”
七名死士乖乖起身,站到明理堂队伍后面,乖顺得像七个保镖。
山门外,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青云宗众人目瞪口呆。
林晚晴扶着额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寒恭敬躬身——堂主就是堂主,连死士都能渡化。
沈清玄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崩溃的夜无殇,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与认真:
“夜师弟,你看,连死士都愿归正,你还要逃到何时?
你并非恶人,只是被执念所困,回头吧,我明理堂,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这番话,温和、真诚、没有半分嘲讽。
可落在夜无殇耳朵里,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比前三次加起来都多。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自己跪了。
不是被抓的,不是被的,是自己心甘情愿、彻底认命地跪下了。
夜无殇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终于放声大哭:
“我不打了……我不报仇了……
沈清玄你赢了……你是我祖宗行不行……
我归降!我投降!我也入你的明理堂!
你别再跟我讲道理了呜呜呜呜……”
一代魔宗少主,哭得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孩子。
沈清玄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哭不哭,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跟着我好好修行,再也不用打打了。”
玄真子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抚须大笑。
青云宗弟子们,也终于憋不住,哄堂大笑。
阳光洒下,青云山山门外,一片祥和。
曾经不死不休的正邪仇敌,如今一个哭得委屈,一个温和安慰。
沈清玄低头,默默拿出小本本,认真写下今记录:
“三月十四,魔宗少主夜无殇,率众死士前来寻仇,经教化,全员归降。
甚慰。
唯夜师弟心性脆弱,易哭,后需多加开导。
另,山门地面平整,今无人摔跤,符合安全规范。”
写完,他收起本子,牵着还在抹眼泪的夜无殇,带着身后一长串归降的魔修、死士,缓缓走回青云山。
队伍很长,很乖,很安静。
从此,修真界少了一个暴戾的魔宗少主,多了一个明理堂里,最怕听道理的新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