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卿唇角笑意又深了几分,温和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做你自己即可。”说罢,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她面前:“三娘,你我虽有三年之约,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真心,今是我们大婚,依礼我们要共饮这合衾酒。”
沈语棠颔首,接过酒杯。二人手臂交缠,随着距离的拉近,沈语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梅花冷冽的气息混合着酒香,他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沈语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却听司马卿低沉的声音响起:“三娘。”
沈语棠抬眸,酒杯微微倾斜,醇厚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一丝甘甜,合衾礼成。红烛噼啪作响,方才那片刻的旖旎仿佛仍停留在空气中。
司马卿略定了定神,温和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说罢,他目光扫过室内,抬手拿起一床锦被,坐到窗边的贵妃榻上:“以后你睡主榻,我睡这儿。”
闻言,沈语棠心中掠过几丝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的释然,也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更有几分对他恪守约定的欣赏之意。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昏黄的守夜灯传来的蜡烛燃烧声和二人翻身时传来的细微声音。
二人皆未入睡。沈语棠躺在柔软宽大的婚床上,鼻尖萦绕着梅花清冽的香气,是司马卿身上独有的气息,她心中思绪万千。
而另一边,司马卿躺在贵妃榻上,却眸色清明,无心睡眠。他侧首看着对面婚床上沈语棠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沈语棠辗转反侧直至半夜才勉强有了睡意,才刚闭眼,就听到院内沙沙沙的洒扫声音。她睁开眼,发现司马卿已经起来。
侍女们鱼贯而入,依次向她行礼。唯有一个身穿粉色窄袖圆领袍的侍女在朝她福身过后,便径自走向里间,声音软糯似春水,对着司马卿道:“司马大人,奴家伺候您更衣。”
沈语棠坐在梳妆镜前静静瞧着,只见那侍女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虽是一身侍女装扮,但身上料子明显比之其他侍女要光滑不少。
只见那侍女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正欲伸手探向司马卿的腰间,却听司马卿冷冷道:“去伺候娘子吧,我这里不需要人手。”那侍女垂在半空中的手腕顿了顿,好半天才放下来,后低头转身来到外间,虽看不清神情,脖颈却泛起薄红。
片刻,司马卿整理好衣冠走了出来,他执起沈语棠的手,声音比之平时要柔上十分:“娘子,官家虽允我休沐三,但翰林院还有些许文书要处理,我先去趟书房,待娘子梳妆完毕,咱们一同去给祖母敬茶。”
说话间,他执起那支珠翠碧玺花簪,戴在沈语棠的发髻间,撩起她鬓间的一缕发丝:“人说,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我瞧着都不及娘子三分。”
沈语棠微微侧身抬头,双颊微红,只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官人事务要紧,且去忙吧。”
目送司马卿离开后,沈语棠并未多言,只摆了摆手让侍女们退下,管事娘子王妈妈临出门了又退了回来,低声道:“娘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说不该说……老奴瞧着,春檀那丫头仗着自己会唱几首昆曲儿,得了几回赏赐,想是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您还是得防着些。”
沈语棠闻言,只笑着摇了摇头。她起身来到窗边,看着院中的红梅开得正盛,似是泼洒在白色宣纸上的朱砂,有着别样的明丽。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无论那春檀有无别样心思,她都不会去横加涉,既与司马卿约定了三年期限,那便不会去做那善妒的妇人。倘若……司马卿真对春檀动了心,她自会含笑应允,早和离重获自由,只是,心下为何会有那么一丝被拉扯的疼痛。
“何事如此费神,眉头都皱了。”不知何时,司马卿已站在了身后,他温柔地执起沈语棠的手,“时辰不早了,咱们去给祖母敬茶。”
沈语棠看着他清朗的脸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司马卿贵为翰林学士,朝廷的清贵近臣。无论是否出于责任,他既给了她正妻应有的尊重和体面,于情于理,这三年她也得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至于三年后,那便是海阔天空,各自安好。
思及此,沈语棠眉间舒展开来,眸里含笑:“好。”
司马府正厅,司马卿和沈语棠围坐在老夫人身边,其乐融融。
厅外,春檀立在门边,听着里头不时传来的欢笑声,脸色低沉。她沈语棠何德何能坐上司马家当家娘子的位置!论身份,她沈语棠不过一介商户女,能比她高贵几分;论样貌,她纵有十分姿色,自己也未必逊她五分;论才情,她沈语棠会吟诗作对又如何,她春檀乐曲弹唱也有一手。
一旁的戚妈妈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一阵冷笑,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瞧瞧,这商贾之女到底是些手段在身上的,看把老夫人给哄的。”她轻笑了起来,似是带着些许酸意:“我冷眼瞧着,平里头,郎君独独对你的态度不一般。凭你的样貌,他做了府里的姨娘,可别忘了戚妈妈我为你的这份心啊。”
戚妈妈的一番话顿时让春檀原本就不安分的心猛地一跳。她虽是府里的三等丫鬟,但因为做活仔细且略懂一些乐理,时常得到府内的赏赐。她自知身份卑微,原想着凭借自己的样貌,能做个一等丫鬟,更甚者能有幸做个郎君的通房。却不想郎君的正房娘子竟是个商贾之女,那样出身的人,凭什么能做司马家的当家娘子。
她抬眸看着厅内与老夫人说笑的倩影,一股不甘、嫉妒的热流涌遍全身。
若自己真成了姨娘,她也能坐在厅内被人伺候,享受富贵。更何况,戚妈妈也瞧出来了,郎君待自己确实不一般,他会在自己被管事娘子责骂时站出来说话,也会在她递上书籍后对她温和一笑……这桩桩件件不都是郎君对自己有意的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