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章博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店。
他平时很少一个人出门，更别说单独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时，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先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见人不多，才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引得几个顾客抬头看他，他立刻像被抓包一样，赶紧低下头，快步溜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窗外正是晚高峰前奏，车来车往挤成一团。
章博文也不敢看。
他坐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浑身都不自在。
服务员过来问他点什么，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等朋友来了再点。”
服务员笑着离开，他又僵在座位上，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大概十分钟后，欧阳婧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章博文，当场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坐得笔直，而是今天的章博文，居然收拾过了。
平时乱糟糟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净的白色卫衣，脸上刮得净净，没了往的邋遢。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衬得眉眼清秀，居然有点狗帅哥的意思。
欧阳婧心里默默嘀咕：难怪李珍能看上他，收拾净了确实还行。
欧阳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客气。
服务员再次过来，她熟练点了一杯美式，目光落在章博文面前那杯满满的白开水上，挑眉问：“你不点东西？”
章博文摇摇头，语气拘谨：“不用，我不渴。”
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欧阳婧差点笑出来，赶紧忍住，直奔主题：“说吧，你想知道李珍什么？”
章博文没说话，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
欧阳婧探头一看，当场愣住。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他提前列好的问题，一笔一划特别工整。
她本来以为他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居然这么认真，还专门带了本子。
“她喜欢吃什么？”章博文率先开口，手里已经握好了笔，低头盯着本子，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欧阳婧收敛了笑意，认真想了想：“她喜欢吃甜的，蛋糕、茶、糖葫芦都爱，但又怕胖，每次都只敢吃一点点，克制得很。”
章博文低头快速记下来，字迹工整又认真，生怕漏一个字。
“那她不喜欢吃什么？”他又问。
“葱姜蒜都不喜欢，尤其是姜，”欧阳婧语气肯定，“吃到嘴里会悄悄皱眉，但从来不说，就自己忍着。”
章博文笔尖一顿，抬头重复了一句：“吃到了会皱眉，但不说？”
“嗯，”欧阳婧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她就这性格，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你以后给她做菜，别放姜就行。”
章博文没说话，低头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笔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住。
窗外有公交车轰隆隆驶过，声音盖过了店里的轻音乐。
“她平时喜欢做什么？”章博文继续提问，语气始终很轻。
欧阳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开口：“她喜欢出去玩，爬山、逛公园、看海都行，只要能出门，她就开心，在家待久了会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章博文，语气平静却带着点质问：“你呢？你多久没带她出去过了？”
章博文握着笔的手一紧，头埋得更低，半天没说话，笔尖停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欧阳婧看着他这副愧疚又无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追问，安静等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树晃了晃，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喜欢别人陪她逛街，你能做到吗？”欧阳婧又问了一个问题。
章博文依旧沉默，手指紧紧握着笔，指节微微发白，还是没说话，也没写字。
欧阳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字字戳心：“她从来不抱怨，不跟你闹，不跟你吵，但不代表她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你关心。”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始终低着头的男人，声音轻却有力：“你整天把心思放在那个虚拟的东西身上，她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开不开心，你真的知道吗？”
章博文的肩膀微微绷紧，握笔的手更紧了。
欧阳婧看着他这副模样，后面更重的话终究没说出口，怕把人说崩了。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章博文的笔记本记了满满好几页，从口味喜好到生活习惯，一条不落。
喜欢吃甜、怕胖、不吃姜、爱出门、喜欢逛街、爱看海、偏爱春天、怕冷、睡觉喜欢抱东西……全是他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欧阳婧看着他认真记完最后一条，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少了之前的尖锐：“章博文，我和李珍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有什么事我都是直接说的。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骂你，也不是想找茬。”
章博文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愧疚，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她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店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慢歌，窗外的车流声远远传来，很轻。
欧阳婧站起身，拎起包：“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章博文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低下头，重新翻看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每一条，都像一记轻锤，敲在他心上。
窗外的风又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慢慢偏移，落在他的笔记本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