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章博文的直播正讲到兴头上，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网络连接失败。
他当场僵住，对着麦克风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设备卡了，是网彻底断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全是问号和调侃，章博文只能硬着头皮跟观众道歉，匆匆下播。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化身维修工，蹲在路由器跟前捣鼓，拔网线、重启、反复开关，折腾得满头大汗，网络图标依旧是个红叉。
无奈之下，他拨通运营商客服电话，对面小姐姐声音温柔，却给了个让人绝望的答案：片区线路检修，至少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
章博文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失败提示，长长叹了口气，摘下耳机扔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直播泡汤，计划全乱，他百无聊赖地推开书房门，客厅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响。
目光一转，卧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光亮。
章博文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一推，门就开了。
李珍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手里握着铅笔，低着头专注地画着什么，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直到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才猛地抬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手里的速写本“啪”地一下死死合上，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可还是晚了一步。
本子合得太急，里面夹着的几张画纸没抓稳，轻飘飘从缝隙里滑出来，打着旋儿落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章博文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地上那几张纸上，视线扫过，只看到寥寥几笔勾勒的线条，人物轮廓还没画完，五官还是大概，但能看出是个女生的侧脸，怎么有点像真真酱？
李珍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手忙脚乱把画纸捡起来，连同速写本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死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耳却悄悄红了。
章博文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疑惑，张了张嘴，语气带着不解：“你……你在画什么？”
李珍脑子飞速运转，堪比高速运转的CPU，瞬间编出一个理由，嘴上已经脱口而出：“我……我想学学你的爱好。”
章博文更懵了，眉头微挑，重复了一遍：“我的爱好？”
“嗯！”李珍用力点头，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不是天天看漫画、追角色吗，我想着也学着画两笔，以后咱们就有共同爱好了，还能一起讨论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祈祷他千万别信，又祈祷他千万别深究。
恰好这时，窗外一阵风吹过，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吹得轻轻晃动，金属衣架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刚好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章博文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本子上，又移回她脸上，眼神复杂，看不出情绪。
他就那么愣了好几秒，眼神慢慢变了。
从最初的疑惑，变成惊讶，再到一点点动容，最后眼眶竟微微有点发热。
他没再追问，快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把李珍连人带怀里的速写本一起紧紧抱住，力道大得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老婆……”他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珍被他抱得浑身一僵，怀里还卡着速写本，姿势别扭又难受，下意识问：“怎么了？”
“没什么。”章博文收紧手臂，声音软乎乎的，满是感动，“就是觉得你太好了，太懂我了。”
李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真信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慢慢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阳台上的衣架再次叮叮当当响起来，声音清脆。
李珍靠在他怀里，心里又暖又愧疚，像打翻了调味瓶。
暖的是，他居然这么容易感动，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么开心；愧疚的是，自己明明在骗他，还骗得这么心安理得。
晚上，章博文像是打了鸡血，兴冲冲钻进厨房，扬言要露一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厨房里热闹得不行。
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热油滋啦滋啦响，伴随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他跑调跑到天边的哼歌声——
没错，又是《我在黑暗中遇见你光》的主题曲，调子拐得能绕临海市三圈，却唱得格外投入。
李珍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手里把玩着那个速写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指尖摩挲着纸页，心里乱糟糟的。
一个多小时后，章博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油渍，额头上挂着汗珠，却笑得一脸灿烂，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三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擦擦额头的汗，站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珍，满是期待。
李珍看着满桌的菜，彻底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这些……全是你做的？”
“嗯！”章博文用力点头，语气骄傲又开心，“庆祝你开始培养新爱好，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李珍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心里那点愧疚又深了一层，沉甸甸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适中，味道意外的好。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章博文瞬间笑眯了眼，嘴角咧到耳，一脸满足。
吃完饭，章博文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哼着跑调的歌钻进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流水，搭配着他不成调的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李珍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慢慢打开速写本，翻到刚才差点暴露的那几页。
纸上是真真酱的人设草图，熟悉的眼睛、头发、侧脸、表情，全是她画了无数遍、刻在骨子里的线条，每一笔都精准又熟悉。
她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要是被他知道，他心心念念、奉为女神的真真酱，就是自己身边的老婆画的，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狂喜？还是觉得被欺骗？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李珍合上速写本，把它放在沙发角落，藏好。
窗外，临海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红的绿的，明明灭灭，映在玻璃上。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车灯划过窗户，留下一道光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厨房里的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章博文的声音，带着笑意：“老婆，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李珍回过神，把心里的杂念压下去，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