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李珍正对着电脑屏幕跟一份难缠的方案死磕，脑壳都快被数据和报表磨出茧子。
手机突然在桌面震了一下，嗡嗡的动静不大，却精准打断了她刚理顺的思路。
她随手捞过来一看，是闺蜜欧阳婧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下班出来喝杯咖啡？老地方。
李珍指尖飞快回了两个字：行，几点？
没几秒，对方的消息弹回来：六点半，别带你老公。
看着最后那句附加条件，李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再回复，直接把手机倒扣回桌面。
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电脑上，可方案里的文字却有点看不进去了。
抬头瞥了眼窗外，临海市的天一如既往灰蒙蒙的，像是蒙了层洗不净的纱，远处几栋地标高楼只露出半截身子，直挺挺戳在雾里，活像一排站岗放哨的哨兵，看着还挺有气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继续跟方案较劲。
六点半，下班铃刚响，李珍就麻利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出了公司。
一路往老地方的咖啡店走，路上全是赶着回家的打工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推开咖啡店玻璃门的瞬间，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凉意。
她一眼就看到靠窗的老位置，欧阳婧已经坐在那儿了。
欧阳婧穿着一身练的小西装，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美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放空望着窗外。
看见李珍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那模样看着就不太高兴。
李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正好撞上晚高峰的壮观场面。
公交车、出租车、私家车挤成一锅粥，密密麻麻堵在马路上，跟蜗牛似的往前挪，半天挪不动一米。
红灯一亮，整条街的车齐刷刷停下，一片红色尾灯连成蜿蜒的河，看着格外热闹。
路边的霓虹灯刚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的光在车流上方闪烁，又映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晃得人眼晕，倒也添了几分城市夜晚的烟火气。
李珍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立刻走过来，她随口点了一杯热拿铁，是自己常喝的口味。
欧阳婧依旧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窗外的车流，脸色沉沉的，气压低得能滴水。
李珍也识趣，没主动搭话，安静等着，心里大概猜到闺蜜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没一会儿，热拿铁端了上来，浓郁的泡浮在表面，香气扑鼻。
李珍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舒服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欧阳婧终于开口了，语气直接得不留半点缓冲，开门见山：“你上次跟我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几天翻来覆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太不对了。”
李珍没接话，只是端着咖啡杯，安静等着她往下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欧阳婧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都把那个虚拟人物念到床上去了，你居然还不跟他离婚？李珍，你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子坏掉了？”
这话一出，李珍端着咖啡杯的手瞬间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似乎都变得有些烫手。
恰好这时，窗外有一辆长长的公交车缓缓驶过，轰隆隆的引擎声格外响亮，直接盖过了咖啡店里轻柔的背景音乐。
车身太长，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视线里全是公交车的铁皮，等它慢悠悠开过去，外面的街景才重新露出来，仿佛刚才的喧嚣只是一场短暂的曲。
李珍慢慢放下咖啡杯，抬眼认真看向欧阳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欧阳，别说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老公的好，你不懂。”
这话彻底点燃了欧阳婧的火气，她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桌的客人下意识看了过来：“我不懂？我看得清清楚楚！他那点破事，全写在脸上了！”
说着，她直接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落，语气又急又气：“满屋子都是那个女人的周边，海报、手办、抱枕，恨不得把家都改成她的主题屋！他做梦都喊她名字，就连床上都喊——”
“欧阳！”李珍猛地打断她，声音不自觉重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欧阳婧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激动僵住，显然没料到李珍会突然这么大声，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李珍。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慢悠悠飘过来，是一首经典的老歌，女声慵懒又沙哑，调子带着淡淡的忧伤，歌词模糊不清，却莫名渲染了几分压抑的气氛。
李珍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再说我老公坏话，我真的生气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背景音乐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气氛尴尬又紧绷。
欧阳婧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反驳，又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全都咽了回去。
她就那么盯着李珍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丝浓浓的失望。那目光太复杂，看得李珍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几秒后，欧阳婧没再说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行，你厉害，你乐意当冤大头，我管不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赌气，说完，伸手从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了震桌上的杯子。
“这顿我请，就当我瞎心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节奏又快又急，像是在发泄情绪，声音越来越远。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被迅速合上。
玻璃门外，欧阳婧的身影很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李珍坐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偌大的靠窗位置，只剩下李珍一个人。
咖啡店里人不算多，安安静静的，角落里有一对小情侣头挨着头低声说话，声音温柔，满是甜蜜；服务员在吧台擦拭杯子，瓷杯碰撞发出轻轻的叮当声，格外清脆。
李珍端起面前的拿铁，杯身已经凉透了，没了半点热气。她抿了一口，浓郁的苦味在嘴里瞬间散开，顺着喉咙往下滑，苦得她微微皱了皱眉。
心里堵得慌，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她知道欧阳婧是为自己好，担心自己受委屈，这份心意她懂，也感激。可有些事，她没办法跟欧阳婧解释，也解释不清。
总不能直白地跟闺蜜说，她老公疯了一样喜欢的那个虚拟女神，其实就是她亲手画出来的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欧阳婧估计得当场惊掉下巴，说不定还得带她去医院看看脑子，觉得她俩都不正常。
李珍放下凉掉的咖啡，手肘撑在桌上，望着窗外的霓虹发呆，眼神放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坐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瞬间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缩了缩脖子，转身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