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门紧紧关着。
章博文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铺满了《我在黑暗中遇见光》最新一话的截图，他一张一张点开，来来翻了三遍，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一圈，像在破译什么密码。
每一格分镜、每一句台词、甚至角色嘴角那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都拿着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下来。
本子上画满了箭头、星号，还有好几个大大的问号，都是他拿不准、准备留到直播和观众一起讨论的疑点，整得跟做学术研究似的。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珍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进来，悄无声息放在桌角，没打扰他。
章博文猛地抬头，看见是她，紧绷的脸瞬间软下来，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老婆，今天直播可能要久一点，你别等我，先睡。”
李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那堆乱糟糟的头发，手感软乎乎的：“没事，我等你。”
说完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章博文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愣了两秒，心里暖烘烘的，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点开直播软件。
“大家晚上好，我是博文，今天咱们来盘《我在黑暗中遇见光》最新一话。”
他一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和平时说话结巴、见人就怂的宅男判若两人，磁性得能让人耳朵怀孕。
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开播才五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三万，弹幕密密麻麻滚个不停。
章博文点开第一张截图，语气笃定：“这一话表面看是常，真真酱和男主吃饭逛街聊天，岁月静好，对吧？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鼠标一点，把截图放大。
画面里，男主走在前头，真真酱跟在后面，镜头从侧面拍，男主左手被身体挡住一小半。
“看这里，”章博文用鼠标圈出那个隐蔽的位置，“他手在身后，攥成拳头了。”
弹幕瞬间炸了：
“博文你是装了显微镜吧？”
“细节怪，服了服了！”
“这都能看出来，牛啊！”
章博文没管刷屏的弹幕，继续一张一张截图分析，从分镜构图到台词潜台词，从角色眼神到细微手势，把藏在常里的伏笔全扒了出来，讲得头头是道。
讲到一半，他站起来，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故作神秘：“接下来我瞎猜一波，猜错了别骂我啊。”
他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我赌，接下来三话之内，真真酱肯定会发现自己被骗了。而且重点是——是她自己察觉的，不是别人告诉她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更炸的：“还有，我觉得这个男主，未必是真男主。”
这话一出，弹幕直接沸腾，满屏“？？？”“离谱”“敢这么说？”“坐等打脸”滚得飞快。
隔壁房间，灯也亮着。
李珍戴着耳机，坐在画桌前，耳机里没放歌，全程直播章博文的声音。
她面前的数位屏上，是画了一半的分镜：真真酱和男主面对面站着，男主表情纠结，对话框写着——“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听到章博文那句“三话之内，真真酱自己察觉被骗”，她手一顿，愣住了。
赶紧把直播进度条往回拉，又仔仔细细听了一遍。
“……自己察觉的，不是别人告诉她的……”
李珍盯着屏幕上那行“男主主动坦白”的对话框，沉默了十秒。
她原本的剧情就是男主坦白、真真酱被动接受，稳妥是稳妥，就是有点普通，没什么惊喜。
又听了一遍章博文的话，她拿起数位笔，脆利落地把对话框删掉，把真真酱震惊的表情也擦掉，重新起稿。
画真真酱无意间瞥见细节，自己一点点串联线索，自己推理出真相，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冷静，情绪层层递进，比原来的版本带感多了。
画到一半，她又想起章博文最后那句：“这个男主，未必是‘男主’。”
李珍看着数位屏上男主的脸，指尖停在笔上，陷入沉思。
改完一部分，李珍拿起手机，点开编辑的微信对话框。
李珍：下一话剧情，再微调一下。
消息发出去三秒，编辑秒回，满是震惊：
编辑：？？？礼子老师，不是刚定稿吗？
李珍：刚才的方向不够好，换个新的。
编辑：什么新方向？你别吓我。
李珍想了想，指尖敲屏幕：
李珍：真真酱自己发现真相，不是男主主动说的。
编辑直接发了一串问号，怀疑人生：
编辑：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风格变得也太快了！
李珍：相信我，这样更好看。
编辑隔了几秒才回，语气无奈又妥协：
编辑：行吧，你是作者你说了算。但我真的好奇，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灵感这么猛？
李珍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打字：
李珍：在看一个很懂我的人直播。
编辑回了一串问号，没再追问。
李珍把手机扣在桌上，握着数位笔，继续埋头画画，心情格外顺畅。
两个小时后，直播终于结束。
章博文摘下耳机，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眼睛，累得瘫在椅子上缓了半分钟，才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珍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过来：“结束啦？”
“嗯，”章博文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整个人顺势靠在她身上，像只卸了力的大型犬，“等很久了？”
“没多久。”李珍侧过脸看他，“今天直播怎么样，观众反应还行？”
“挺好的，”章博文眼睛亮起来，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预测了一大段剧情，讲得我自己都信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猜对。”
李珍看着他，忍不住笑：“我觉得你肯定能猜对。”
章博文抬头，一脸惊喜：“你这么相信我？”
“嗯。”李珍点头，语气特别笃定。
章博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想亲她。
李珍伸手轻轻挡住他的脸，嫌弃又温柔：“先去洗澡啦。”
章博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站起来，往浴室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洗完澡，关灯睡觉。
章博文今天直播耗了不少精力，躺下没五分钟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睡得特别沉。
李珍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带，安静又温柔。
她侧过脸，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
章博文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甜甜的好梦，样子乖得不行。
李珍转回头，继续望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能不对吗，我都按你说的改完了。
她轻轻笑了笑，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