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音大殿内,水盆里的波纹早已经彻底平息,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十几位内门长老呆滞的脸庞。
“绝对相位对消……”
大长老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刘宇,仿佛想从这个看起来懒散无比的少年身上,挖出某个隐世老怪物的夺舍灵魂。
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刘宇的骨龄、神魂,都确确实实只有十七八岁,而且身上那股“站着不如倒着”的咸鱼气质,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咳……”大长老终于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他虽然听不懂什么“物理学”,但他也是修道近两百年的泰斗,他很清楚,刚才这少年用水盆展示的,是一种极其高深、直指天地能量本源的“大道规律”。
“此等‘音律波纹相互抵消’的无上妙法,确系天地至理。赵风强练禁术,导致音波反噬而亡,也是咎由自取。”大长老一锤定音,顺势给自己和宗门找了个台阶下。
墨严执事虽然极其不甘心,但也只能咬着牙退了回去。
“不过。”大长老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刘宇,“你虽立下奇功,破了魔音。但你这身份,确实有些尴尬。内门玉牒上登的是‘刘宇’,可全宗上下都唤你‘七七’。名不正,则言不顺,修仙之人讲究气运相连,你这般连个准确定论的名讳都没有,难免惹人非议。老夫本想着……”
“大长老,您快别想着了,名字这东西就像衣服,穿着舒服就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气运。”
刘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大长老的施法前摇,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你们这帮高人叫‘刘宇’觉得烫嘴,总觉得像是在叫个平起平坐的同辈。但我听那帮外门弟子成天喊‘七七’,又总觉得像是在叫胡同口的流浪狗。既然玉牒上我姓刘,外门又喊惯了七七,那脆拼在一起折中一下算了。”
刘宇耸了耸肩,用一种像是在决定今晚吃什么盖浇饭一样的随意口吻说道:“以后,我也懒得纠正你们,你们也别觉得绕口,我就叫‘刘七七’了。反正叫啥名儿,也不影响我用物理定律给你们演示什么叫降维打击。”
大长老被噎得胡子一翘,半张着嘴愣在那儿。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甚至想好了几个威风凛凛的道号准备赐下去,以此来彰显宗门的恩威并施。结果这小子竟然自己给自己拍板了,而且起的名字还这么……随意且市井。
但看着刘七七那副“你敢反对我就敢立刻躺下睡觉”的无赖模样,大长老叹了口气,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一个怪胎计较。
“罢,既然你生性豁达,不在乎名讳之重,那便随你吧。刘七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天音宗正式的内门弟子。”
“谢了大长老。”刘七七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那作为正式弟子,我是不是该有点迎新福利?比如……藏经阁的顶层通行证?”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的脸色又变了。藏经阁顶层,那可是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才能踏足的宗门重地,里面存放的都是高音境的绝世秘法。
大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紫金色的令牌,随手一挥,令牌平稳地飞入刘七七手中。
“藏经阁五层以下,任你翻阅。至于顶层,等你什么时候真的点亮了测音柱的紫光,再来找老夫吧。退下吧。”
刘七七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殿。
云柔紧随其后。出了大殿的白玉阶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刘师……刘七七,你为何要去藏经阁?以你对声音的掌控,宗门里那些靠蛮力嘶吼的功法,对你来说应该全无用处才对。”
“谁说我要去学功法了?”刘七七把令牌在手里转得像个风火轮,眼神里透着一股学霸进实验室的兴奋,“功法是死人写的,但材料是活的。我要去查点东西,顺便给自己造个‘面罩’。”
“面罩?”云柔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对,面罩共鸣。”刘七七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云柔,“师姐,你这几天练咽音,是不是觉得虽然穿透力强了,但声音太细、太尖锐,缺乏一种能包裹住听众的‘厚度’?”
云柔心中一惊,她这几在洞府苦练,确实遇到了这个瓶颈。高频泛音虽然锐利,但总觉得少了点底气。
“这就对了。因为咽腔太小,它只能提供高频。要想让声音既有穿透力,又有宏大的体积感,就必须动用人体最大的共振音箱——鼻腔与鼻窦骨。”
刘七七指了指自己的颧骨和鼻梁周围的区域。
“在我的家乡,这被称为‘面罩共鸣’。当声波在这个区域的高密度骨骼里产生剧烈震荡时,声音就会被罩上一层华丽的金边。但我现在的骨骼密度不够,而且直接用肉身去试错太危险。我得去藏经阁找找,看看这修仙界有没有什么长得奇形怪状的妖兽,它们的头骨结构,说不定能给我点启发。”
看着刘七七侃侃而谈的样子,云柔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修仙不是只有枯燥的打坐和痛苦的冲关,竟然还能像拆解精密机关一样,充满了未知的乐趣。
天音宗,藏经阁。
这是一座高达百尺的古老木塔,散发着阵阵陈旧的墨香和灵药防虫的气息。
刘七七拿着紫金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阁内。他没有去一二层那些摆放着各种热门功法的书架,而是径直顺着落满灰尘的木楼梯,爬到了最冷清的第四层。
这里存放的,全是一些没有品级的修仙界风物志、材料学、以及各种飞禽走兽的《奇物解剖图鉴》。在正统音修眼里,这些都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负责看守四层的,是一个半瞎的老头。他正躺在摇椅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半掀开眼皮扫了刘七七一眼,嘟囔道:“又是个走火入魔想来找偏方的。左边第三排是药草,右边第二排是矿石,看完放回原处。”
“谢了,大爷。”
刘七七一头扎进了那堆布满灰尘的竹简和骨书中。
在这个没有电脑检索的时代,翻书是个纯体力活。但刘七七那颗被无数声学理论锻炼过的大脑,在筛选关键信息时有着极其恐怖的效率。
“《南荒灵兽录》……烈音豹,靠宽大的腔共鸣,低频不错,不符合需求。扔。”
“《东海妖族志》……海妖塞壬?靠幻术迷乱神智?切,声学心理学而已。扔。”
就这样,他在书堆里埋头翻找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才终于在一卷不知什么年代的残破兽皮卷上,停下了目光。
这卷兽皮上,画着一只长相极其丑陋的蝙蝠。
“裂空回音蝠。”刘七七轻声念出兽皮上的古篆,“生于绝地深渊,双目退化。其声不可闻,却能洞穿金石,震碎妖兽内脏。其头骨异于常兽,鼻腔内生有无数极其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宛如迷宫……”
刘七七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一样。
“找到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句前世的粗口。
如果兽皮上画的解剖图是准确的,那么这只所谓“裂空回音蝠”的头骨结构,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完美到极致的亥姆霍兹共振器集群!
那些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当极高频的声波(比如超声波)进入其中时,不仅不会被衰减,反而会因为孔洞的特定容积而产生极其恐怖的共振放大!
“难怪书上说它的声音不可闻,却能洞穿金石。因为它发出的本不是人耳能听到的基频,而是纯粹的、被无限放大的超声波泛音!”
刘七七立刻拿着兽皮卷冲到那个半瞎老头面前,敲了敲桌子:“大爷,醒醒!这书上画的‘裂空回音蝠’,咱们宗门的宝库里有没有它的骨头标本?”
老头被他吵醒,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兽皮卷,撇了撇嘴:“这等阴邪之物,宗门怎么可能有。不过,老夫记得百年前,似乎有位长老去深渊历练时,带回来过一块形似这蝙蝠头骨的化石,因为毫无灵气波动,就扔在外门废料场的黑水潭底下了。”
“外门废料场?黑水潭?”
刘七七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抓起兽皮卷,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藏经阁。
夜色深沉。
外门最偏僻的废料场,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那个被称为“黑水潭”的泥坑,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炼器残渣,连最底层的杂役都不愿意靠近。
刘七七站在水潭边,脱下道袍,只穿着一条单裤。他看着那黑漆漆、冒着气泡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面罩共鸣,为了完美的泛音,拼了!”
他扑通一声跳进了恶臭的黑水中,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屏住呼吸,像一条泥鳅一样潜入潭底,在那些锋利的废铁渣和腐烂的灵木中艰难地摸索。
不知道摸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部的氧气快要耗尽时,他的手突然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孔洞的奇怪石头。
刘七七心中一阵狂喜,双腿猛地一蹬,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
月光下,他手里举着一块沾满黑泥的、大约有成头大小的灰白色化石。那化石的形状,赫然与兽皮卷上画的“裂空回音蝠”头骨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完美!多孔腔体,密度极高!”
刘七七站在齐腰深的黑水里,看着手里的化石,笑得像个终于淘到了绝版手办的狂热死宅。
“有了这玩意儿,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嵌在我的嘟噜管前端,它就能成为一个外挂版的‘鼻窦共鸣腔’。”
刘七七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科学狂热。
“到时候,别说测音柱的紫光,就算是一座山,我也能用超声波给你震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