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内门主峰,原本应该回荡着清脆的鸟鸣与弟子们悠长的晨练声。但此刻,整座山峰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频气压死死笼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赵风洞府那扇涂满了阵法符文的厚重石门,并没有被推开,而是从内部被一种极其粗暴的能量直接炸成了齑粉。
碎石夹杂着黑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在晨光中弥漫开来。那烟雾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焦糊味。
赵风从烟雾中缓缓走入所有人的视线。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修士。他那原本如铁塔般壮硕的身躯,此刻瘪了足足一圈,皮肤表面龟裂出无数道细密的口子,里面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墨汁般粘稠的黑色灵液。
最恐怖的是他的脖颈处。那里高高肿起,甲状软骨已经彻底变形,甚至隐隐刺破了皮肤。每一次呼吸,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类似于生锈齿轮强行摩擦的破败声响。
《嗜血燃音诀》,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将柔软的声带肌肉强行碳化、晶体化。虽然能承受极度恐怖的音压,但也意味着彻底断绝了作为音修的未来。
“魔修!是魔道功法!”
不远处,几名赶来探查的内门弟子发出惊恐的尖叫。
“结阵!封锁此地!”
伴随着几声厉喝,以墨严为首的几名内门长老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迅速占据了赵风洞府四周的方位。墨严执事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为看好的天才弟子,竟然会因为一次测定礼的失败,堕落到修炼禁术的地步。
“赵风!你可知罪!”墨严大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幽蓝色的灵力光罩瞬间成型,试图将赵风困在其中。这是天音宗专门用来压制暴乱音元的“太音锁神阵”。
赵风缓缓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些如临大敌的长老,死死锁定了站在不远处、光着膀子、嘴里还叼着一截竹筒的刘宇。
“刘……宇……”
赵风张开了那张满是黑血的嘴。
“呃啊——!!!”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气息的流转。赵风直接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嘶吼。
那声音一出,全场所有人的耳膜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剧痛。那本不是自然界应该存在的声音。在刘宇那双仿佛能解析一切频率的眼睛里,这股声波的形状不是圆润起伏的正弦曲线,而是一个极其突兀、顶部被生生“切平”的恐怖方波!
因为声带的碳化,赵风的发声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弹性缓冲。他的灵力输出远远超过了发声器官所能承载的物理极限,导致声波的波峰和波谷被强行削平,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削波失真(Clipping)”。
这种失真带来的,是无限叠加的奇次谐波。它就像是一把带着无数锯齿的疯狂电锯,拥有着极其变态的破坏力。
“咔咔咔咔——”
墨严长老等人引以为傲的“太音锁神阵”,在接触到这股方波的瞬间,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那蓝色的光罩表面如同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切割,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在一声清脆的爆鸣中,轰然碎裂!
“噗!”几名长老受到阵法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骇然。
“这等狂暴的音压,本无法阻挡!快退!”墨严大惊失色,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中音境的范畴,甚至连他这个高音境巅峰的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黑色的音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摧枯拉朽般地掀翻了沿途的石板、树木,直奔刘宇而去。
“师兄小心!”阿瘦吓得双腿发软,却还是本能地想往刘宇身前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伴随着一阵激越的琴音,从半空中翩然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刘宇的身前。
是云柔。
她怀抱瑶琴,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面对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魔音,她没有退缩。
“咽音入阵,聚气成锋!”
云柔娇喝一声,她按照刘宇这几天教导的方法,放弃了以往那种大开大合的灵力输出。她微微收紧咽腔,将所有的灵力压缩向那个极其狭窄的共振点,同时手指在瑶琴上猛地一拨。
“铮——!!”
一声极其明亮、锐利到了极点的高频音符,从云柔的喉咙与琴弦中同时爆发出。这正是刘宇传授给她的“歌手共振峰”。
这一抹极度纯粹的高频音波,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那片狂涌而来的黑色方波之中。
物理学上的奇迹再次上演。那股看似不可阻挡的黑色音浪,在遇到云柔这高度集中的高频穿透时,竟然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剖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气浪从云柔和刘宇的身体两侧疯狂擦过,将他们身后的山体岩石刮出了深深的沟壑。
“挡住了?!”远处的长老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云柔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刘宇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云柔的肩膀,厉声说道:“散功!闭嘴!别硬抗了!”
但已经迟了。
方波之所以恐怖,就在于它那无穷无尽的谐波能量。云柔的“咽音”虽然在技术上形成了降维打击,但她的身体素质——也就是她的“硬件”,本不足以支撑如此高强度的对抗。她的腹内压在抵抗了几秒钟后便彻底崩溃,气息一阵紊乱,高频共振峰瞬间崩塌。
“砰!”
瑶琴的七琴弦齐齐崩断,云柔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娇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极其巧妙地卸入了地下。
刘宇将虚弱的云柔揽在怀里,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冰冷的怒意。
“刘师弟……我……我没能挡住……”云柔靠在刘宇结实的膛上,感受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温热,虚弱地苦笑了一下,“这魔音,太强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用初学的咽音切开方波,你的悟性已经是这修仙界的天花板了。”刘宇随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出奇的温柔,“错的不是你的技术,是你的底盘太弱了。回去以后,深蹲的重量得加倍。”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说深蹲?云柔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刘宇将云柔轻轻推给一旁的阿瘦:“照顾好她。捂住耳朵,张开嘴,别咬牙。”
说罢,刘宇转过身。
此时的赵风,见自己的一击竟然被云柔切开,眼中的疯狂更盛。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口,碳化的声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周围的灵气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抽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七七!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给我死!!!”
赵风汇聚了全身最后的所有精血,爆发出了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一倍、漆黑如墨的终极方波。
这股音浪所过之处,空气不仅被扭曲,甚至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音爆声。那是空气分子被过度压缩后产生的物理极限!
“快跑啊!这魔头疯了!”外围的弟子们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黑色海啸,刘宇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摸那被他视作外挂的【嘟噜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等腰三角形站姿。
“所谓方波,不过是基频加上无数奇次谐波的畸形叠加。”
刘宇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他那双敏锐的耳朵,不仅听到了赵风狂暴的吼声,更是在瞬间将这声音解构成了最基础的频率数据。
“基频大约在110赫兹……包含高密度的330赫兹、550赫兹谐波列。”
“要想消灭噪音,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比噪音更响。”
刘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吸气,他这十天来疯狂推拉蹲练出的背阔肌和腹横肌,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机械张力。他的腹部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鼓起,而是向四周极其坚实地扩张,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高压气缸。
随后,他微微张开了嘴。
在现代声学工程中,有一项极其高端的技术,被称为ANC主动降噪(Active Noise Cancellation)。它的原理极其简单粗暴:收集噪音的声波,然后生成一个与噪音频率完全相同、但**相位刚好相反(相差180度)**的反向声波。
当正向波的波峰遇到反向波的波谷,两者就会在物理空间中发生绝对的相位对消。
结果,就是归零。
刘宇没有吼。他甚至没有发出多么宏大的声音。
他只是凭借着自己对肌肉的极致掌控,和对频率的绝对解析,精准地发出了一个与赵风的黑色方波频率完全一致、但相位完全颠倒的混合声波。
这声波离开刘宇嘴唇的瞬间,并没有引起任何天地异象。它看起来透明、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安静。
下一秒。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波,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等待着那场石破天惊的大爆炸,等待着刘宇被这股魔音撕成碎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冲击波也没有出现。
天地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绝对死寂。
那种死寂,就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风停止了呼啸,树叶停止了沙沙作响,连人们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剥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老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随即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足以颠覆修仙界常识的一幕。
那股如同怒龙般咆哮的黑色方波,在撞上刘宇发出的那道透明声波的瞬间……消失了。
没有火光,没有震荡,没有余波。 它就像是遇到了一块不可见的橡皮擦,从撞击的接触面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溶解在了空气中。那漆黑的魔音,在一寸寸地崩溃、瓦解,连一丝声响都没能留下。
“绝对相位对消。”
刘宇淡淡地看着眼前正在飞速崩溃的黑色音浪。两股相反的能量在空间中完美抵消,将那些狂暴的灵气直接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惰性粒子。
而这种对消,带来的不仅仅是声音的消失,更是能量的恐怖反噬!
赵风发出的能量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在空中被强行“抹除”后,那股由他自己燃烧精血产生的庞大后座力,瞬间倒卷而回!
“不……这不可能……我的雷音……”
赵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终极一击被一种他本无法理解的方式抹除,那双全黑的眼眸中终于涌现出了极致的恐惧。
但他的恐惧只持续了半秒钟。
因为那股倒卷而回的巨大后座力,直接在赵风的体内炸开!
“砰!”
赵风那早已碳化的声带,在这股极其恐怖的内爆压强下,如同脆弱的玻璃杯一样,彻底粉碎!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但他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大量的黑血从他的口鼻、耳朵、甚至是毛孔中喷涌而出。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一滩烂泥,轰然倒塌在地,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全场死寂。
上千名内门弟子,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滩黑血,再看看站在不远处、连衣角都没有凌乱半分的刘宇。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华丽的法术碰撞。
那个外门杂役出身的七七,仅仅是张了张嘴,就让一个燃烧了生命、足以秒高音境长老的魔修,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力量反噬之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咕咚。”不知是谁,在这死寂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刘宇看着地上赵风的惨状,并没有太多的怜悯。修仙界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他不懂物理学的主动降噪,今天死的就是他和云柔。
他收敛了身上那股因为肌肉紧绷而散发出的强悍气场,重新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因为脱衣服掉落的青灰道袍,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躲在石头后面、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胖大厨老张。
“老张啊。”刘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在……在!七七师兄,小人在!”老张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早饭做好了吗?我刚才这套深呼吸挺费体力的。记住,今天的荷包蛋要糖心的,全熟的蛋白质流失太多了,不利于肌肉合成。”
刘宇一边说,一边走到阿瘦身边,将依然处于极度震撼中、美眸呆滞的云柔扶了起来。
“走吧,吃早饭去。”
在一众长老和弟子们犹如看神明降临般的惊恐注视下,刘宇带着阿瘦和云柔,越过那满地的狼藉,大摇大摆地朝着膳食房的方向走去。
留给天音宗的,只剩下一个彻底被物理学粉碎的魔音神话,和一地碎裂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