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膳食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骨汤香气。
由于刚才后山那场惊天动地的“魔音风暴”,此刻的膳食房空无一人,绝大多数内门弟子还躲在自己的洞府里瑟瑟发抖。老张哆哆嗦嗦地端上来三大碗卧着糖心荷包蛋的牛肉面,连看都不敢看刘宇一眼,就一溜烟缩回了后厨。
刘宇掰开一次性竹筷,熟练地戳破溏心蛋,让金黄的蛋液混合进醇厚的骨汤里。
坐在他对面的云柔,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清冷的眼底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暖意。
“吃啊,别客气,这顿算宗门公费报销的压惊餐。”刘宇吸溜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旁边狼吞虎咽的阿瘦,吃着吃着,突然停下了筷子。他看了看低头吃面的云柔,又看了看对面的刘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很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师兄,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
“说。”刘宇头都没抬。
“为什么云柔师姐一直叫你‘刘师弟’,可是墨严长老、赵雷他们,甚至整个宗门的人,都还是管你叫‘七七’啊?咱们杂役,不是连姓都没有吗?”
云柔夹面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也看向了刘宇。其实她一开始也有些好奇,只是出于教养没有多问。
刘宇咽下嘴里的牛肉,端起碗喝了口汤,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袖子擦了擦嘴。
“这就得从咱们进内门那天说起了。”刘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阿瘦,你还记得内门那个管登记的‘玉牒阁’吗?”
阿瘦点点头。
“那天师姐带我去玉牒阁登记造册,领内门弟子的腰牌。负责登记的执事头都没抬,闭着眼睛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原本是个孤儿,被卖进山门前,隐约记得自己其实姓刘,单名一个宇字。所以,在内门玉牒的正式名册上,写的是‘刘宇’。”
刘宇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可是,那帮高高在上的长老和天才们,谁会去在意一个靠‘踩狗屎运’进内门的废材在名册上写了什么?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外门那个倒尿壶的杂役‘七七’。这是一个标签,也是他们用来维持自己可悲优越感的遮羞布。只要叫我七七,他们就觉得自己依然是天之骄子。”
说到这里,刘宇看向云柔,眼神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至于师姐为什么叫我刘师弟……因为在那天登记的时候,她是全场唯一一个,认真看了一眼玉牒上那个新名字的人。甚至,那块刻着‘刘’字的内门腰牌,还是她亲手递给我的。”
听到这番话,阿瘦恍然大悟,捏紧了拳头:“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师兄明明比他们强一万倍!”
云柔则是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借着吃面的动作掩饰住脸颊上浮现的一抹微红。她回想起登记那天,那个慵懒的少年在宣纸上写下“刘宇”二字时,笔锋中透出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傲与随性。从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他不该被“七七”这个代号所束缚。
“名字嘛,代号而已。他们爱叫什么叫什么,只要物理定律不改,叫我二狗子我也能把他们震碎。”刘宇打了个饱嗝,结束了这个话题。
就在三人即将吃完这顿迟来的早饭时。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膳食房外射入,在刘宇等人的桌前化作一道威严的符诏。
云柔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是宗主大殿的‘惊雷诏’!刘师弟,赵风入魔惨死之事非同小可,大长老和宗主出关了,要提审你!”
“提审我?”刘宇剔着牙,翻了个白眼,“他自己吃了炸药把自己炸死了,关我一个围观群众什么事?”
“你刚才那一手……太惊世骇俗了。”云柔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宗门高层极其保守,你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极有可能会将你当成魔修的同党,甚至直接搜魂。”
阿瘦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兄!怎么办?咱们快跑吧!”
“跑个屁,这山头连个WiFi都没有,跑出去当野人啊?”刘宇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依然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咸鱼表情,“走吧,去会会这帮老头。刚好我这几天一直想去宗门的‘藏经阁’查点材料,正好找他们要个通行证。”
看着刘宇大步流星走出膳食房的背影,云柔深吸了一口气,抱起瑶琴,快步跟了上去。她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拼着受罚,今也绝不能让那些长老动他分毫。
天音宗,主峰之巅,圣音大殿。
大殿高达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音灵石。此刻,大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宗主闭关未出,大殿正上方端坐着的,是满头银发、不怒自威的大长老。两侧则是以墨严为首的十几位内门权柄长老。
而在大殿中央,放着一块白布,下面盖着的,正是赵风那不成人形的残骸。
刘宇迈过高高的门槛,在一众如刀子般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地走到大殿中央,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外门杂役七七,见过各位长老。”
“放肆!跪下!”墨严执事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七七!你不仅勾结魔修,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妖法残害同门!今若不从实招来,本座便将你打入雷音塔,受万音穿心之苦!”
“墨执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刘宇掏了掏耳朵,毫不畏惧地迎上墨严的目光,“赵风修炼《嗜血燃音诀》,在场上千双眼睛看着。他走火入魔,能量暴走把自己炸碎了,怎么就成我残害同门了?”
“狡辩!”大长老一顿手中的蟠龙拐杖,一股实质般的高音境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刘宇盖去,“若非你施展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禁术,赵风那等狂暴的魔音,为何会在你面前凭空消散?!你一个低音境的废物,凭什么挡得住方波魔音?!”
面对大长老的威压,刘宇连膝盖都没弯一下。他经过十天机械张力训练出的核心肌肉群,完美地锁死了下盘,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气势。
“凭什么?凭知识。”
刘宇冷笑一声,他知道,跟这帮修仙土著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给他们来一场降维的“学术报告”。
他转头看向大殿一侧用来净手的两个巨大铜盆,盆里装满了清澈的山泉水。
“大长老,您说赵风的魔音是被我消散的,这不假。但这绝非禁术,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物理……哦不,音律大道。”刘宇走到铜盆前,指着水面说道,“诸位长老都是音修泰斗,可知声音是如何传播的?”
“荒谬!音元乃天地灵气所化,自然是随神识而动,震荡伤敌!”一名长老冷哼道。
“错,声音是介质的机械波。”刘宇毫不留情地纠正道。
他不理会那些长老铁青的脸色,伸出两手指,分别点在两个铜盆的水面上。
“诸位看好了。”
刘宇的两手指开始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同时在水面上轻轻点动。
水面上立刻荡漾起两圈圆形的波纹。当这两圈波纹在铜盆中间相遇时,它们完美地叠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比原来高出两倍的巨大水波,甚至溅出了水盆。
“这叫‘涉加强’,也就是你们平时最喜欢用的多重音波叠加。”
紧接着,刘宇的手指停了下来。等水面恢复平静后,他再次伸出双手。但这一次,他的左手手指在点下水面的瞬间,右手手指却刚好从水面抬起。
两者的频率依然完全一致,但动作(相位)却刚好相反!
当这两圈波纹再次在水盆中央相遇时,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应该泛起水花的地方,竟然变得平滑如镜!左边的波峰刚好填补了右边的波谷,两股水波在碰撞的瞬间,极其诡异地相互抵消了,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产生!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十几位长老,包括大长老在内,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盆平静如镜的清水。
“这……这是怎么回事?”墨严执事的嘴唇都在哆嗦。
“这叫‘绝对相位对消’。”刘宇收回手,用看小学生的目光看着这群修仙界的高层,“声音就像水波一样。赵风发出的魔音是一股巨大的波浪,而我,没有用比他更强的力量去硬碰硬,我只是发出了一股与他频率完全相同,但形状刚好相反的‘反向声波’。”
刘宇摊了摊手,在寂静的大殿里说出了那句极其装的话:
“所以,他的力量,被他自己的影子给抵消了。这,就是你们无法理解的……大道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