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不声不响地铺满了黑风宗的每一寸角落。林风的独院却亮如白昼,三盏鲸油灯悬在梁上,把青砖地照得泛着暖黄的光。李浩正趴在石桌上对着一堆卷宗唉声叹气,苏晴坐在窗边磨剑,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握着剑鞘的手上,映得指尖泛白。林风则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吴长老给的玄阶剑法玉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流风剑’的第七式到底怎么回事?”林风把玉简往桌上一拍,“说什么‘腕转如环,腰随剑走’,我转了半天,手腕快拧成麻花了也没转出那股劲儿来!”
李浩头也没抬:“林大哥,你就别琢磨剑了,先看看我这堆东西。”他把一摞卷宗推过来,封面上“血影堂”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这伙人简直是疯子,三年前在西境屠了三个村子,就为了抢一批药材,连刚出生的娃都没放过……”
“所以吴长老才让我们当心。”苏晴放下剑,声音轻轻的,“他们跟黑虎那种莽夫不一样,据说堂里的手都戴着青铜面具,出手本不讲章法,专挑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林风抓起玉简又看了两眼,突然站起身:“不行,越想越糊涂,出去练练。”他抄起墙角的铁剑,往外就走,“你们俩先看着,我去演武场试试招。”
“我跟你去!”李浩猛地蹦起来,“待在这儿看这些卷宗,我浑身骨头都痒。”
苏晴也跟着起身:“我去给你们拿披风,夜里凉。”
三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黑影里窜出个小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林风就怯生生地福了福身:“林师兄,这是后厨刚炖的银耳羹,吴长老说您练剑伤嗓子,让您润润喉。”
林风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底的余温,心里头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打开一看,雪白雪白的银耳羹里飘着几粒枸杞,甜香混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替我谢过吴长老。”林风把食盒递给苏晴,“先放着,等我回来喝。”
演武场在宗门西侧,平里这个时辰早就空无一人,今晚却透着点不同寻常。林风刚踏进场门,就感觉暗处有眼睛盯着,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窥探,倒像是……带着点好奇的打量?他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过东侧的老槐树,树影里果然晃了一下。
“谁在那儿?”李浩举着铁棍喝了一声。
树后钻出个穿灰布衫的小厮,手里还攥着个画夹,见了林风就脸红:“我、我是外门的画工,奉了赵执事的命,来、来画演武场的夜景……”
林风挑眉:“赵坤让你来的?”
小厮头点得像捣蒜:“是、是赵执事说,夜里的演武场最有生气,让我多画几张……”
“画吧。”林风也没拆穿,提着剑走到场中央,“别靠太近,伤着你。”
等小厮缩到树后,李浩才啐了一口:“肯定是赵坤派来盯梢的!说不定还想偷学你的剑法!”
“随他去。”林风活动着手腕,“他越想知道,我越得让他看个明白——”
话音未落,铁剑已经出鞘,寒光在灯影里划了个弧。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把“流风剑”的前六式拆开来练,一招一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第七式却故意拧了劲,明明该“腰随剑走”,他偏要“剑随腰转”,结果剑招拧成个死结,差点把自己绊倒。
树后的小厮“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林风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作没听见,练得更“卖力”了,第七式练得跟耍猴似的,一会儿手忙脚乱差点劈到自己,一会儿又脚下拌蒜摔了个趔趄。
“林大哥,你这是练剑还是耍杂技呢?”李浩笑得直不起腰。
“懂什么?”林风喘着气抹汗,“这叫‘藏拙’,没听过‘真人不露相’吗?”
正闹着,苏晴提着披风跑过来:“别练了,刚收到消息,赵坤带着人去了吴长老的药园!”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他去药园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说药园的灵草被人偷了,怀疑是我们的。”苏晴急得脸都白了,“吴长老不在药园,说是去前山看新栽的灵了!”
“坏了!”林风拽起李浩就跑,“赵坤这是声东击西,想趁吴长老不在,去药园找把柄!”
三人往药园跑,刚转过月亮门,就见赵坤带着黑虎一群人堵在药园门口,手里还举着株蔫了的七色花。
“林风!你还有脸跑!”赵坤把花往地上一摔,“吴长老好心收留你,你竟敢偷药园的灵草!这七色花可是吴长老养了十年的宝贝!”
黑虎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早就看见了,昨晚林风带了个女的进药园,肯定是他偷的!”
林风看了眼地上的七色花,花瓣边缘还沾着点灰,分明是从别处挪过来的——药园里的七色花每天都有专人浇水,花瓣上带着露水,哪会这么巴巴的?
“赵执事要定罪,总得讲证据吧?”林风抱臂看着他,“药园的看护呢?让他来对质,我昨晚在哪,他看得一清二楚。”
赵坤眼神闪烁:“看护、看护今天告假了!”
“巧了。”林风笑了,“我倒是知道谁能作证——”他冲树后喊了一声,“那个画工小厮呢?出来说说,我昨晚是不是一直在演武场?”
树后那小厮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脸红得像块布:“是、是,林师兄昨晚一直在演武场练剑,我、我画到子时才走,没见他离开过……”
“你!”赵坤指着小厮说不出话。
林风弯腰捡起地上的七色花,闻了闻:“这花是从后山移植的吧?须上还沾着后山的红土,药园的土可是黑的。赵执事,栽赃嫁祸也得用点心,不然传出去,人家还以为黑风宗的执事都是睁眼瞎呢。”
正说着,吴长老背着个竹篓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见了这场面就乐了:“哟,这是啥呢?我刚在后山摘了把野果,谁要尝尝?”
赵坤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吴长老把竹篓往地上一倒,野果滚了一地,其中就有几颗沾着红土的七色花果实:“后山的七色花是长得糙了点,但也犯不着偷药园的吧?赵坤,你要是喜欢,跟我说一声,我让人给你移几株,犯不着弄这出啊。”
赵坤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挥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黑虎路过林风身边时,还被李浩伸脚绊了个趔趄。
回独院的路上,李浩还在笑:“赵坤那脸,跟被踩了的茄子似的!”
苏晴也抿着嘴笑:“林大哥,你早就看出来那花是后山的了?”
林风摸了摸鼻子:“猜的。吴长老说过,药园的土是用灵泉泡过的,黑得发油,后山的土才是红的。”他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眼演武场的方向,“那画工小厮,估计这会儿正给赵坤画我练剑的丑态呢。”
“让他画!”李浩拍着脯,“等咱们把流风剑练熟了,亮真本事吓死他们!”
林风笑着点头,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夜色也没那么沉了。他提起剑,往修炼室走:“走,接着练第七式去——这次来真的。”
鲸油灯的光在窗纸上投下三个晃动的身影……夜还长,路也还远,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好像再难的坎,都能笑着迈过去。
就在这时,林风怀里的破妄玉,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了黑虎凄厉的惨叫声:
“血影堂办事!林风,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