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纳还没停稳。
李建国就火烧火燎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这位平时在镇政府里连走路都慢条斯理、见谁都笑眯眯的镇党委一把手,此刻急得连那标志性的老部保温杯都没拿。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陆沉同志!你这是在什么啊!”
李建国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
当他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光头大汉,以及陆沉身后何秀秀紧紧抱着的那个黑色账本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完了。
这青石镇的雷,终究还是被这个京城来的小疯子给彻底引!
李建国顾不上地上还有血迹,赶紧一把拉住陆沉的胳膊。
他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把陆沉往旁边没人的角落里拽。
“小陆啊,你糊涂啊!”
李建国压低了声音,急得直跺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焦灼。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可是催命符啊!”
“王大发能在青石镇横行这么多年,你真以为他就是个土老帽吗?他背后牵扯的是县里、甚至是市里的一张大网!”
李建国苦口婆心地劝着,语气里透着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的生存哲学。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还年轻,有京城的背景,以后前途无量,何必在这穷乡僻壤跟这群地头蛇死磕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躲在暗处、眼神凶狠的看场混混,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老哥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把那账本交给我来处理。我去跟王大发做做工作,让他把之前克扣的款子吐出来一部分平息一下民怨。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难道不行吗?”
和稀泥?
明哲保身?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连骨头都软透了的镇党委书记,深邃的眼底渐渐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鄙夷。
六十年的大明暴君生涯,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尸位素餐、遇到事情只会当缩头乌龟的废物臣子!
“李建国。”
陆沉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冰冷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这平淡的三个字,却让李建国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你想当你的太平官,你想在退休前安安稳稳落地,这我管不着。”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精准地捅进李建国那可怜的遮羞布里。
“但你看看你管辖的这片土地!”
陆沉猛地抬起手,指着大堂外那条破败不堪的镇中心街道。
“路面坑坑洼洼,老百姓连一口净的水都喝不上!”
“下水村的李桂花,公公被赵老三活活打死,却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陆沉的眼神越发凌厉,得李建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而你呢?你作为青石镇的一把手,看着王大发结党营私,看着他鱼肉乡里。你不仅不作为,反而还要我把这沾满老百姓血汗的罪证交给你,去换你所谓的‘和气生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建国被戳中了痛处,老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陆沉。
“我这是在保你!你真把那账本交上去,王大发会跟你拼命的!到时候出了人命,谁也保不住你!”
“拼命?”
陆沉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藐视天下的冷厉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大堂里那十几张沉重的实木茶几。
没有任何预兆!
陆沉猛地一步跨出。
他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弯,单手抓住面前一张重达上百斤的实木方桌的边缘!
手臂上青筋暴起,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倾泻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竟然被陆沉单手硬生生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狠狠地砸在李建国脚边不到半寸的水泥地上!
坚硬的地板被砸出一个浅坑,木屑和灰尘四下飞溅!
这一刻,整个娱乐城大堂死一般寂静。
那些看场子的混混吓得集体失声,连呼吸都忘了。
而李建国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浑身发抖地看着陆沉,就像看着一尊从里爬出来的神。
“在我的字典里,贪官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妥协!”
陆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李建国,犹如一头真正的怒龙在咆哮。
“回去告诉王大发,还有他背后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从现在起,青石镇的天,变了。”
“谁敢伸手,朕……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陆沉一甩风衣的下摆,看都不看地上的李建国一眼。
“秀秀,我们走。”
何秀秀紧紧抱着账本,像个狂热的信徒一样跟在陆沉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娱乐城的大门。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苏冰。
看着陆沉那霸气绝伦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吓瘫的镇委书记。
这位冰山女专员的嘴角,竟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惊艳的弧度。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疯狂,还要迷人。
与此同时。
青石镇政府,镇长办公室内。
王大发双眼血红地盯着面前刚刚挂断的电话,肥胖的身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刚才娱乐城的看场小弟打来电话,哭着说账本被陆沉抢走了。
那一刻,王大发只觉得五雷轰顶,天都塌了。
那本账册里记录的东西,一旦交到县纪委或者省里。
别说他王大发,连县里那位大靠山都要跟着一起完蛋!
他绝对会被灭口的!
“陆沉……你不给我留活路,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王大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他粗暴地扯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制双管火铳!
还有几颗黄澄澄的十二号口径鹿弹。
这玩意儿虽然是土造的,但在近距离内,威力比警用还要恐怖得多,一枪就能把人打成筛子。
王大发颤抖着双手,将鹿弹塞进枪膛,“咔哒”一声合上枪管。
他把火铳藏进宽大的黑风衣里,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亡命之徒般的凶光。
他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吼。
“小兔崽子,想要我的命?老子今天就先送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