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青石镇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旧的家属院。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院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铁门,被一脚暴力地踹得变了形,重重地砸在斑驳的墙壁上。
赵老三叼着半劣质香烟,手里倒提着一鸭卵粗细的镀锌钢管,满脸戾气地大步跨进院子。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手持铁棍、砍刀的亡命徒。
这群人瞬间把这狭小的院落堵得水泄不通,个个凶神恶煞,气腾腾。
然而,院子正中央的画面,却让这群气势汹汹的地痞猛地愣住了。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陆沉不仅没跑,反而悠哉地坐在一把掉漆的太师椅上。
他面前摆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紫砂壶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烫着手里的青瓷茶杯。
仿佛眼前这二十多个气腾腾的黑社会,只是一群来要饭的野狗。
“你他妈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陆大少?”
赵老三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杵,砸出几点火星,狞笑着走上前。
“白天在镇政府挺威风啊,连我大哥的桌子都敢掀!”
“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青石镇的土到底有多硬,水到底有多深!”
陆沉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幽光。
“赵老三,西城砂石厂老板,背着三条人命。”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上个月强拆下水村,活活打死李桂花的公公。”
“三年前为了抢沙场,把你拜把子兄弟装进麻袋沉了红旗水库。”
赵老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见鬼了一样死死盯着陆沉,握着钢管的手猛地一紧,青筋暴起。
这些全是他过最隐秘的脏活,这小子才来几天,怎么可能摸得这么透彻!
“少他妈在这给我装神弄鬼!”
赵老三怒吼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钢管,带着一阵劲风就准备朝着陆沉的脑袋砸下去。
“城南关帝庙胡同,四十六号院。”
陆沉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但这精准的地址,却让赵老三高举的钢管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那个叫丽丽的女人,不仅肚子里怀了你的种。”
“她床底下的保险柜里,还藏着你这两年见不得光的五百万现金账本。”
陆沉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我今晚在这里少了一头发。”
“明天天一亮,那个女人连同你全家老小,就会整整齐齐地去江里喂王八,连一片肉都剩不下。”
全场死寂!
二十多个混混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老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当官的,居然比他们这群职业黑社会还要心狠手辣百倍!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老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想救你的狗命。”
陆沉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真以为王大发今晚叫你来,是为了给你出口恶气?”
“他今天在全镇大会上丢了面子,县里马上就要派调查组下来。”
陆沉向前近一步,压迫感的暴君气场轰然爆发。
“你用你那个被酒精泡烂的脑子好好想想,他会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就在两个小时前,王大发已经和派出所张所长敲定了扫黑除恶的最终名单。”
“而你赵老三,就是他亲自圈定的头号替罪羊!”
“让你今晚来打我,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彻底把你激怒,然后顺理成章地将你当场击毙罢了!”
轰!
这个假消息犹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老三的口。
他本就生性多疑,联想到这几天王大发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心理防线瞬间全线崩溃。
“王大发这个的!”
赵老三双眼猩红,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子给他了那么多脏活累活,他居然想过河拆桥弄死我!”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陆沉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给我跪下!”
陆沉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带着六十年大明暴君的威压!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气场,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老三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这个在青石镇横行霸道多年的黑社会头子,竟然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沉的脚下。
后面的二十多个混混看到老大都跪了,也吓得稀里哗啦扔了武器,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陆沉冷冷地看着脚下的赵老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蔑视,就像是在打量一条摇尾乞怜的恶犬。
“你们这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我的眼里,不过是群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陆沉用倨傲的口吻,宛如当年在御书房训斥东厂首领那般,语气森寒。
“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
“去把王大发名下的洗浴中心和几家地下赌场,全都给我砸个稀巴烂。”
“得漂亮,你就是我手里的一把刀。砸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
陆沉弯下腰,拍了拍赵老三那张惨白的脸。
“听明白了吗?”
赵老三冷汗湿透了后背,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磕头。
“听明白了!陆镇长您放心!”
“今晚王大发名下要是有一块完整的玻璃,我赵老三提头来见您!”
“带着你的狗,滚吧。”
陆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回茶桌旁。
赵老三如蒙大赦,立刻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像一群饿狼般直奔王大发的地盘咬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陆沉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半温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让这帮蠢货狗咬狗,才是最省时省力的帝王术。
就在他咽下茶水的一瞬间。
他那在无数次暗中磨砺出来的敏锐感知力,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样。
陆沉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隐蔽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了对面镇政府大楼那漆黑的楼顶。
在清冷的月光下。
一个身姿窈窕、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冷艳身影,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注视着这破败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端起茶杯,遥遥对着那个漆黑的楼顶方向举了举。
“看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大半夜不睡觉的漂亮夜猫子,还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