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伴随着一声娇厉的呵斥。
几束刺眼的高亮度手电筒光柱如同利剑般撕裂了卫生所的黑暗。
这些强光毫不留情地直陆沉和林青夏的面门。
林青夏本就受了脚伤的惊吓。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一照,下意识地发出了半声惊呼。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本能地往陆沉那宽阔温热的怀里缩了缩。
陆沉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那双在六十年帝王生涯中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眼眸,只是微微眯起。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光。
反而迎着刺眼的光柱,冷冷地打量着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竟然是个扎眼的年轻女警。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完美地勾勒出惊人惹火的曲线。
齐耳的短发显得英姿飒爽。
那张白皙俏丽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一双柳叶眼透着揉不进沙子的凌厉。
而在她身后,跟着三个镇派出所的老油条。
这三个人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捉奸拿双的下流冷笑。
陆沉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例行查房?
这分明是王大发那头老狐狸见缝针,串通了镇派出所的人。
他们想趁着自己和林青夏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强行给他扣上一顶“生活作风败坏”的致命屎盆子。
只要这罪名砸实了。
别说在青石镇立足,他这辈子在体制内都抬不起头来。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躲在村卫生所里,衣衫不整搂搂抱抱!你们两个什么的!”
女警花名叫苏晓冉。
她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派下来暗访锻炼的实习警官。
她今天刚到青石镇报到。
就被镇派出所这几个辅警以“抓捕流窜嫖娼团伙”的名义给忽悠了过来。
此刻看着林青夏光着一只脚靠在陆沉怀里。
苏晓冉那股嫉恶如仇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都给我站好!把身份证掏出来!”
苏晓冉上前一步,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的冰冷手铐。
林青夏到底是个没经历过这种肮脏阵仗的世家千金。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你们警察怎么随便踹门!我们是……”
“我们是什么不重要。”
陆沉忽然伸手按住了林青夏微微颤抖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接着,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陆沉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
他从容地将大衣披在了林青夏的身上。
并且细心地帮她裹紧了衣领,遮住了她因为慌乱而略显凌乱的曲线。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眼眸直视着苏晓冉。
“这位警官,查房可以。”
“但在踹门之前,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这里的状况?”
陆沉的声音低沉平缓。
没有一丝一毫被所谓“抓现行”的窘迫和心虚。
相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竟然反过来死死压制住了苏晓冉咄咄人的气场。
苏晓冉猛地愣了一下。
她办过不少扫黄的案子。
那些被堵在屋里的男人,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语无伦次?
可眼前这个男人。
镇定得简直像是在自家的御花园里散步。
“搞清楚什么状况?事实摆在眼前!”
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辅警急忙跳出来叫嚣。
他生怕苏晓冉看出端倪,急着把事情定性。
“陆副镇长,真没想到您好这一口啊,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耍流氓!”
这句话一出,直接点破了陆沉的身份。
摆明了就是提前设计好,冲着他陆沉来的。
苏晓冉猛地回头看了那辅警一眼,眉头紧紧蹙起。
她虽然年轻,但并不是傻子。
她立刻嗅到了一丝浓烈的权谋阴谋的味道。
“我是青石镇的副镇长陆沉,这位是驻村指导员林青夏。”
陆沉本没有理会那个跳梁小丑。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工作证。
连同一本沾着泥点子的工作考察记。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旁边的铁架药柜上。
“我们今天下午在上沟村进行农田水利实地考察。”
“天黑下山时,林指导员不慎踩空,导致脚踝脱臼骨裂。”
陆沉指了指林青夏那只明显红肿的右脚。
又指了指两人裤腿上沾满的厚厚泥浆和划破的痕迹。
“这荒山野岭没有任何通讯信号。”
“我背着重伤的女同志走了一个小时,才找到这个破卫生所。”
“这大冬天的,我不给她捂着点,难道冷血地看着她冻死?”
陆沉的眼神越发凌厉,视着苏晓冉。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肮脏龌龊的肥料?”
“才会把基层部在一线因工负伤、深入探讨伤情的问题,想得如此下流不堪?”
陆沉的这番话掷地有声。
逻辑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破绽。
尤其是最后那句毫不留情的霸气反问。
配合着他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威压。
直接把苏晓冉和那几个辅警震得哑口无言。
苏晓冉走上前,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林青夏的脚踝。
果然肿得像个馒头,这绝对不是能随便伪装出来的伤势。
再看两人狼狈疲惫的模样,哪里像是在做那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涌上这位美女警花的心头。
她终于确信,自己被镇派出所这帮给当成枪使了。
“警官,既然你们大半夜的这么有精神。”
陆沉冷笑一声,本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他们。
他直接抛出致命的反将一军。
他一步步近苏晓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慌乱的眼睛。
“据我所知,镇东头砂石厂的赵老三。”
“前几天刚带着几十号人打砸了洗浴中心,甚至当街砍断了别人的手指头。”
“这可是定性恶劣的黑恶势力火拼!”
“你们县局派你下来暗访。”
“你不去抓那些拿着砍刀危害百姓的黑社会!”
“不去查那些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硕鼠蛀虫!”
“反而大半夜带着几个狗腿子,跑来深山老林里查基层部的房?”
“这要是传出去,县公安局的脸,怕是要被你们丢到大西洋去了吧!”
陆沉的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晓冉那引以为傲的正义感上。
身后的几个辅警听见“赵老三”的名字。
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本不敢接这个要命的话茬。
苏晓冉被陆沉这股霸道的气势,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她紧紧咬着嘴唇,俏脸涨得通红。
虽然被当面训斥让她颜面扫地,但她骨子里是个原则的警察。
陆沉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刺破了青石镇那张肮脏的地下黑网。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副镇长。
这男人深不可测的城府和锐利如刀的眼神。
竟然让她那颗骄傲的心跳漏了半拍,产生了一种浓烈的探究欲。
“这件事……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对不起。”
苏晓冉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脆地给陆沉敬了个标准的礼。
随后,她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刮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辅警。
“都给我滚出去!今天这事,我会如实向县局汇报!”
几个辅警见势不妙,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出了卫生所。
苏晓冉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盯着陆沉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陆副镇长,赵老三的案子我接了,希望你不是在纸上谈兵。”
说完,美女警花头也不回地隐入了黑暗中。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青石镇迎来了体制内一个敏感的节点——中秋节。
这天傍晚,王大发的头号狗腿子李秘书,夹着皮包趾高气昂地走进了陆沉的办公室。
他大剌剌地拉开椅子坐下,阴阳怪气地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桌上。
“陆镇长,快过节了,咱们当属下的总得懂点规矩。”
“王镇长最近睡眠不好,这家店的百年野山参不错,您是不是也该去表示表示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