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纪朝渊一身玄色常服，端坐龙椅之上，眉宇冷峭，指节捏着朱笔，周身气压低得能凝出霜来。
烦，这些人头猪脑的酒囊饭袋，活着嘛
都去死好吗
周遭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慎，就撞在了暴君的刀口上。
暗卫如同影子一般跪伏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明妃娘娘寻到猛力泻药，正预备泡茶送来。”
顿了顿
“说是……为陛下疏解‘秘结’。”
纪朝渊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黑。
他非但没有动怒，薄唇反而勾起一抹极冷、极玩味的弧度。
下药？
倒是比前九十九回那些哭哭啼啼、柔弱装乖有意思多了。
“让她送过来。”他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朕倒要尝尝，爱妃亲手泡的茶。”
暗卫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陛下这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换做别的嫔妃敢动这种心思，早就被拖下去五马分尸了，偏偏到了明妃这里，反倒成了新鲜趣味。
有病
不多时，殿外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打破死寂。
“嘉贵妃娘娘到——”
纪朝渊眉峰骤然蹙起，眼底冷意骤增：“谁让她来的？”
宫人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不敢多说。
嘉贵妃已经提着食盒，一身华贵宫装、珠翠环绕地走了进来。
裙摆拖地，步步生莲，眉眼间带着刻意拿捏的温婉柔媚，屈膝行礼时姿态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她声音柔得像水，刻意模仿着传闻中明疏那副惹人怜惜的腔调。
以前她最不屑这般做作，可如今为了压过明疏，她什么都愿意试。
“何事？”纪朝渊头也未抬，语气冷得像冰锥，直扎人心。
嘉贵妃心头微紧，却依旧强装镇定，柔声细语道：“臣妾听闻陛下夜劳国事，心中牵挂，特意亲手烹了雨前龙井，又备了几样精致点心，前来伺候陛下。”
她说着，便上前一步，亲自将茶点摆放在龙案之上。
在她看来，明疏那种无大脑的废物，都能博得陛下另眼相看。
她这般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顶尖，只要稍稍用心，必定能一举夺宠，将明疏踩在脚下。
纪朝渊终于抬眸，一双深邃冷眸扫过她，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朕不需要人伺候。”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冷酷，“退下。”
嘉贵妃脸上的温婉笑容一僵，指尖微微蜷缩。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冷酷无情。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服。
明疏能在陛下身边活下来，还能晋位，凭什么她不行？一定是她不够温柔，不够顺从！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臣妾只是一片赤诚……”
“朕说，退下。”
纪朝渊语气骤然加重，周身暴戾气息瞬间翻涌，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嘉贵妃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殿外又是一道通传响起。
“明妃娘娘到——”
嘉贵妃猛地抬头，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把暴君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狐媚本事！
明疏一进御书房，就感觉到了这里低得吓人的气压。
她抬眼扫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嘉贵妃，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戏谑。
看这华贵装扮，贵妃无疑了
哟，这就是小说中与原主从小就跟她不对付的苏嘉月吗？
往里躲阎王殿躲得比谁都快，今天倒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勇气可嘉。
她懒得像嘉贵妃那般装模作样，随意福了福身，语气散漫又慵懒：“臣妾见过陛下~”
没有过分谦卑，也没有刻意讨好，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
可偏偏，纪朝渊看向她的眼神，却比看向嘉贵妃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嘉贵妃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她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讨好，换来的只有冷漠呵斥。而明疏这般敷衍无礼，陛下却连半分怒意都没有！
不公平！
明疏的目光落在龙案上那壶崭新的雨前龙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没地方泡茶呢，嘉贵妃倒好，直接把工具都给她备齐了。
“陛下，”明疏走上前，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小戾气，
“臣妾听闻陛下为国劳，怕是久坐伤身，特意来伺候陛下，为陛下分忧。”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茶壶。
嘉贵妃哪里肯让她抢功，立刻上前一步，硬生生挤开明疏，一把夺过茶壶。
“妹妹刚晋位，身子娇弱，这种粗活怎能劳烦你？”嘉贵妃笑得虚伪又高傲，
“还是由臣妾来吧，臣妾泡茶的手艺，可是宫里嬷嬷亲自教过的。”
明疏求之不得，往后一退，摊了摊手，语气无辜：“那就有劳贵妃姐姐了。”
她悄悄将藏在袖中的泻药粉捏在指尖，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空着的白玉茶杯。
机会来了。
嘉贵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动作优雅地洗茶、斟茶，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拿捏的端庄。
她要让陛下看看，她比明疏端庄、比明疏得体、比明疏更配站在帝王身边。
明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嘉贵妃身上，指尖微微一倾，白色泻药粉末悄无声息落入白玉杯中，再用指尖轻轻一转，粉末瞬间溶于无形，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完美。
“陛下，请用茶。”
嘉贵妃端起那杯被加了“猛料”的润肠茶，姿态温婉地递到纪朝渊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纪朝渊垂眸，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又淡淡扫了一眼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的明疏，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小东西，倒是会借刀人。
他非但没有接，反而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朕近肠胃不适，不宜饮茶。”
嘉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喝？
她费尽心思泡的茶，陛下居然不喝？
那她刚才的一番表现，不全都白费了？
“陛下，这茶清香解腻，只喝一小口也无妨的……”嘉贵妃还不死心，试图再劝。
“放肆。”
纪朝渊眉峰一拧，周身暴戾气息骤然爆发，“朕的话，你也敢违抗？”
一声呵斥，吓得嘉贵妃手一抖，茶杯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明疏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不喝？
那她这包泻药不就白准备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脸关切地扶住暴君的手臂，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陛下~这好歹是贵妃姐姐的一番心意啊”
纪朝渊面色不善，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不如爱妃你喝？”
明疏一愣。
自己喝？
“…臣妾怎能喝贵妃姐姐亲手泡的茶呢？这不合规矩”
纪朝渊收回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嘉贵妃，冷厉道：
“既然明妃不喝，这杯茶就由贵妃自己喝去吧”
嘉贵妃她看了看纪朝渊冰冷的侧脸，咬了咬牙。
都嫌弃我泡的茶
没品味
喝就喝！
说不定陛下就是想看她识大体、懂进退！只要她表现得好，陛下一定会注意到她的！
她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清甜入喉，半点异味都没有，只剩下龙井的清香。
明疏看着她净利落喝完，眼底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