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苏青黛的集团年会。
她让助理送来一张邀请函。
李无极去了。
年会在一家超五星酒店,宴会厅挑高十几米,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像倒悬的星河。
他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喝几口的香槟。
有人认出他。
“咦,你不是春晚那个编剧吗?”
“写《马年说马》那个?”
“三句半写得真好!”
李无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青黛在这时走上台。
她没有穿礼服,依然是那身黑色西装。
台下安静下来。
她拿起话筒。
“今天不讲话,只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
“三年前,我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个文化基金,专注于传统玄学文化的整理与传播。”
“基金的首笔资金是——”
“三十七亿。”
台下哗然。
李无极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笔资金来自多年前。”
她说。
多年前,有人给我指了一条路。”
她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看向角落里的他。
“我今天把这条路还给那个人。”
“不是感谢。
是。”
她没有说完。
但全场已经人声鼎沸。
李无极。
他低下头。
香槟杯里,细密的气泡还在往上浮。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年会结束后。
他在停车场被她叫住。
“师弟。”
她站在车边,黑色大衣,夜色里只有她指尖夹着的细长烟一点红。
他走过去。
她把烟掐灭了。
“我刚才那话说得不好。”
她说。
“不是‘还给’。”
“是‘给’。”
她看着他。
“六百年前你给我那味药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还。”
“所以我也不还你。”
“这三十七亿是给你的。
不是还。
是给。
“我。
“你不用收。”她打断他。
“你替宗门收。”
她拉开车门。
上车。
引擎启动。
车窗半降。
她没有看他。
“师弟。”
“嗯。”
“下次见。”
她车驶出停车场。
李无极站在原地。
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邀请函。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第五味药,火候减一刻。”
这是六百年前,他。
他把邀请函折起来。
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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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
李无极被台里派去成都出差,参加一个全国电视文艺研讨会。
他在会场坐了两天,听了二十八场发言。
他觉得自己渡劫时的雷都没这么难熬。
第二天下午,他溜出来透气。
在酒店后面的小花园里。
他看到一只耗子。
灰毛。
圆滚滚。
细长尾巴。
蹲在灌木丛边,仰头看着他。
乌溜溜的小眼珠。
他蹲下身。
“吱。”
它叫。
李无极。
他伸出手。
那只耗子跳上他的掌心。
很轻。
很暖。
他站起来。
把它轻轻放在肩膀上。
它缩在他的颈侧,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
他给云昭月发消息。
【李无极】:师姐,我找到那只耗子了。
【云昭月】:哪只。
【李无极】:渡劫台上那只。
【云昭月】:它跟你过来了?
【李无极】:嗯。
【云昭月】:叫什么名字。
【李无极】:还没取。
【云昭月】:阿圆。
【李无极】:好。
他在输入框里打。
【李无极】:阿圆。
然后他放下手机。
那只耗子正趴在他枕头边,团成一个圆球,睡得很熟。
他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他也躺下。
窗外成都的夜雨细细密密。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