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李无极被云昭月拉去片场探班。
她最近在拍一部古装仙侠剧,演的是——
玄天宗的掌门。
李无极看到通告单上那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怎么了?”云昭月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觉得我演掌门不合适?”
“不是。”
他。
“师尊知道了会怎么说?”
云昭月放下粉盒。
“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大概会说,我比你演得好。”
李无极。
“师尊确实会这么说。”
云昭月嘴角弯了一下。
没再说话。
李无极在片场角落里坐着,看她拍戏。
这一场是掌门传位大典。
云昭月穿着玄青色的道袍,站在高台上,面对着台下乌压压的群演。
导演喊开始。
她抬起手。
只这一个动作。
李无极忽然想起往事!
那不是演戏。
那是六百年前的玄天宗。
师尊还在的时候,每年宗门大典,师尊站在台上,也是这样的姿势。
师尊说,传位不是传位置,是传责任。
师尊说,玄天宗交给你,你。
师尊没能说完。
李无极。
他低下头。
手机在这时震动。
【苏青黛】:在?
【李无极】:片场。
【苏青黛】:云昭的戏?
【李无极】:嗯。
【苏青黛】:她演什么。
【李无极】:掌门。
【苏青黛】:她倒是合适。
【李无极】:嗯。
【苏青黛】:你呢。
【李无极】:什么?
【苏青黛】:你想演什么。
李无极。
他想演什么?
他从前是玄天宗的掌门弟子,将来本应是掌门。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是小编剧,月薪八千二,欠着花呗七千四。
他想演什么?
【李无极】:还没想好。
【苏青黛】:不着急。
【苏青黛】:慢慢想。
他把手机放下。
抬起头。
台上的云昭月已经演完了那场戏,正从高台上走下来。
她路过他身边。
停了一下。
“刚才那段。”
她说。
“师尊当年传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李无极。
“是。”
他说。
“一模一样。”
云昭月点了一下头。
走了。
李无极在原位坐了很久。
——
二月十五。
沈棠的餐厅。
李无极被她拉去试新菜。
“师兄你尝尝这个!”沈棠端着一碗面,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新调的汤底,用老母鸡、金华火腿、贝、瑶柱、松茸——”
她报了一长串食材名。
李无极看着那碗面。
清汤,白面,几粒葱花,一片昆布。
很简单。
他尝了一口。
然后他。
沈棠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好吃。”
沈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我调了好久,总感觉差点什么,今天换了新的松茸,汤底好像更鲜了一点,但是又怕松茸的味道太呛——”
她絮絮叨叨地说。
李无极听着。
他想起六百年前,她第一次做饭。
那时她才十岁,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袋面粉,和了水,捏成歪歪扭扭的面疙瘩,下到白水里煮。
她端给他的时候,面疙瘩已经煮糊了,汤是浑的,上面飘着没化开的面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师兄,你尝尝。”
他尝了一口。
面疙瘩没熟,芯子是硬的。
他说。
“好吃。”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师兄做!”
“好。”
那之后。
那之后她真的天天做。
从面疙瘩,到馒头,到包子,到饺子。
从糊锅,到勉强能吃,到。
到他渡劫那天。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汤很清,面很劲道,葱花切得细细的,昆布煮得刚刚好。
“师兄。”
沈棠在他对面坐下。
“其实我。”
她顿了顿。
“我开餐厅,是因为。”
“因为我想,万一有一天你来了,我可以给你做饭。”
她笑了笑。
“我知道你肯定能来的。”
她。
“我就等。”
李无极没有说话。
他把那碗面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