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在亭子里没等多久,心却一直悬着。
山风掠过树梢,沙沙地响,平里听着只觉清静,此刻却每一声都让她绷紧神经。她下意识按住口的玉佩,指尖微微发凉。
沈烬一走,她就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人人可以指指点点的外门弟子。
她不敢走远,就在亭内安静坐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离去的方向。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她却已经开始盼着他回来。
这种依赖感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当然。在青云宗十几年,她第一次有了可以等的人。
沈烬一路直奔执事堂。
他脸色平静,周身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意,沿途弟子看见,纷纷避让,连招呼都不敢多打。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能只靠一句“我带走了”就了结。
灰袍长老摆明了要借题发挥,不把事情按死,后只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执事堂内,几位管事早已等候在此,神色忐忑。
一见沈烬进来,几人立刻起身行礼。
“大师兄。”
沈烬颔首,径直走到主位旁站定,没有多余废话:“今要带走苏清欢,是我的意思。”
“她身世清白,一直在外门安分修行,从未有过害宗门、害同门的举动。”
一句话,直接定性。
一位管事小心翼翼开口:“大师兄,我们也知道她平不算惹事,可……流言太多,又有弟子指证她身上有异力,长老那边……”
“异力是我给的玉佩。”沈烬淡淡打断,“伤弟子、护她周全,皆是玉佩自行护主,与她无关。”
众人一愣。
谁也没料到,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竟是大师兄所赠,还藏着这般力量。
这么一来,所有“妖法”“邪祟”的说法,瞬间就站不住脚了。
沈烬继续道:“往后,外门弟子再无故寻衅、散播谣言,按宗门规矩处置。”
“至于长老那边……”他眸色微沉,“我亲自去说。”
管事们连忙应声:“是,谨遵大师兄吩咐。”
有他这句话,执事堂这边,算是彻底稳了。
同一时间,灰袍长老殿内。
那名之前带头闹事的高个弟子,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老,真的不怪我啊,是大师兄他……他直接把人带走了,我们本拦不住。”
灰袍长老坐在椅上,脸色阴沉如水,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
“拦不住?”他冷笑,“一群废物。”
弟子吓得头埋得更低:“弟子知错……”
“知错没用。”灰袍长老声音冷了下来,“沈烬摆明了要护着她,明着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但……”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阴狠。
“青云山这么大,偏僻地方不少,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又能算到我头上?”
跪着的弟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长老,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喜欢往山脚、偏僻处跑吗?”灰袍长老声音压得极低,“找个机会,把她引去人少、又容易出现妖物的地方。”
“到时候,妖物伤人,天经地义。”
“就算沈烬再护着,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弟子咽了口唾沫,又怕又兴奋:“长、长老高明,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灰袍长老警告,“手脚净点,别留下半点痕迹。”
“一旦事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弟子明白!”
弟子躬身退下,殿门关上。
灰袍长老独自坐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烬,你护得再紧又如何?
这一局,我看你怎么赢。
亭子里,苏清欢等到头偏中,肚子微微有些饿了。
她身上没带粮,身上灵石也少得可怜,只能忍着。
就在这时,远处小路传来脚步声。
她心头一喜,以为是沈烬回来了,连忙起身望去。
可看清来人时,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是之前带头欺负她的那个高个弟子。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一看就没安好心。
苏清欢瞬间警惕,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亭柱。
“你们来什么?”
高个弟子堆起一个勉强的笑,语气却依旧生硬:“苏清欢,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来跟你道个歉。”
苏清欢不信。
前几天还一口一个灾星,恨不得把她赶出宗门,现在突然来道歉?
骗人。
“不必了。”她冷冷开口,“我没放在心上,你们走吧。”
“别啊。”那弟子上前一步,又不敢靠太近,“我们是真心道歉。而且……我们还带来一个消息。”
苏清欢皱眉:“什么消息?”
“你不是一直采药换灵石吗?”弟子压低声音,“我们知道西边山谷里,有一片上好的灵草,平时没人去。”
“之前是我们不对,现在告诉你,算是赔罪。”
苏清欢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确实缺灵石,确实需要灵草。
可……太蹊跷了。
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好心告诉她这种地方?
见她犹豫,那弟子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们真没别的意思。大师兄那么护着你,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惹你。”
“就是真心想弥补。”
苏清欢沉默了。
她不想再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可一想到自己空空的石屋、快要见底的灵石,又实在没法完全无视。
而且,沈烬很快就会回来,她只要快去快回,应该不会出事。
犹豫片刻,她轻轻开口:“……在哪个位置?”
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连忙指了个方向:“从这边绕过去,往西走一小段就到,很安全。”
苏清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想快点采完,快点回来,安安静静等沈烬。
却没看见,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那几名弟子脸上,瞬间换上了阴狠与得意。
“成了,她真去了。”
“快,按长老说的做!”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苏清欢一路往西。
越走,周围越僻静,草木越茂密,人声渐渐彻底消失。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脚步一顿,心猛地一沉。
这气息……
和那天晚上贴在她门外的阴冷腥气,一模一样!
糟了!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中计了。
什么道歉,什么灵草,全是假的。
他们是故意把她引到这种偏僻地方来的。
苏清欢转身就想往回跑,可刚一回头,就看见刚才那三名弟子,正堵在她身后的路口,脸上再没有半分假意。
“苏清欢,你以为,我们真会给你好脸色?”高个弟子嗤笑,“要不是为了引你过来,我们连看都懒得看你。”
“你们……”苏清欢脸色发白,“你们想什么?”
“不什么。”弟子笑得残忍,“就是让你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靠山,也护不住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一股浓郁得多的腥气,扑面而来。
苏清欢浑身一僵。
来了。
真正的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