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清欢几乎没怎么睡。
一闭上眼,白天被人围堵的画面就会冒出来,耳边全是那些刺耳的话。灾星、妖法、迷惑大师兄……一句句扎在心上,让她浑身发紧。
口的玉佩一直安安静静贴着,偶尔散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能让她纷乱的心稍微安定一点。
她缩在薄被子里,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又慌又乱。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怎么就成了众人口里的坏人?
她更怕的是,因为自己,给沈烬惹来麻烦。
他是青云宗人人敬重的大师兄,修为高深,地位尊崇,而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满身非议。若是因为她,让别人在背后议论沈烬,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苏清欢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早知道,当初在清雾崖,她宁愿被影妖伤了,也不要接受他的玉佩,不要让他一次次出手相救。
那样,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非议的大师兄,她还是那个默默缩在角落、无人在意的小弟子。
两不相,各自安稳。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凉意。
苏清欢慢吞吞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着门口那道被踹坏的木门,心里又是一阵发闷。
门板歪歪斜斜的,合都合不紧,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她没有灵石去修,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只能就这样将就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准备去接点冷水洗漱。
可门刚一打开,外面的气氛就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路过的弟子,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只要看见她,全都停下脚步,眼神古怪地盯着她看。
有人不屑,有人厌恶,有人好奇,有人畏惧。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
“就是她,听说会妖法。”
“昨天好几个人都被她弹飞了,邪门得很。”
“听说还故意接近大师兄,想用手段缠上大师兄。”
“灾星就是灾星,到哪儿都不安分。”
一句句,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苏清欢心上。
她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流言……竟然传得这么快。
一夜之间,好像整个青云宗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都把她当成了身怀妖法、迷惑大师兄的恶人。
她站在门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僵硬,难堪得快要抬不起头。
以前大家只是疏远她、轻视她,可现在,看她的眼神,全都带着裸的恶意。
苏清欢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眶里的热气。
她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成了别人口中的心虚。
她慢慢低下头,尽量忽略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快步走到石屋旁边的取水处,匆匆接了水,又快步往回走。
一路上,那些议论声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你看她,还敢出来。”
“听说长老都要开始查她了。”
“等着被赶出宗门吧。”
苏清欢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长老……要查她?
她本来就无依无靠,若是长老真的出面调查,不管她有没有用妖法,最后都会被当成祸患处理。
在青云宗里,一个会引妖、被传身怀邪术的外门弟子,本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她回到破败的石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冰凉刺骨,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信她,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人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流言,只愿意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这个好欺负的人身上。
苏清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发抖。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区域。
沈烬一早就被宗主叫去了主殿。
宗主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修士,看着沈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担忧。
“最近外门的流言,你应该也听说了。”宗主缓缓开口。
沈烬站在下方,白衣垂落,神色平静:“听说了。”
“那些话传得很难听,都说苏清欢身怀邪气,引妖惑众,甚至牵扯到你身上。”宗主叹了口气,“你一向不管闲事,这次为何偏偏要护着她?”
沈烬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她没有错。”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宗主看着他,眼神微微复杂。
他看着沈烬长大,百年里,这孩子从来都是淡漠疏离,不问世事,如今却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一再破例。
他不是不怀疑沈烬的来历,也不是不清楚苏清欢的体质诡异,可他更清楚,沈烬心性纯良,绝不会被邪祟迷惑。
“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宗主轻声道,“但现在流言四起,几位长老已经开始不满,尤其是灰袍长老,一直盯着这件事,想要借机发难。”
提到灰袍长老,沈烬眸色微微沉了一下。
他对那位长老一向没什么好感,阴沉狠戾,心思难测。
“若是他真的对那名弟子出手……”宗主顿了顿,“我未必能一直拦着。”
沈烬抬眸,目光平静:“我会护着她。”
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宗主看着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沈烬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你自己小心吧。”宗主挥了挥手,“别让自己也陷入非议之中。”
沈烬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主殿。
走出殿门,清晨的风拂过白衣,他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流言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而灰袍长老的手,更是一个麻烦。
他原本只想让苏清欢安安稳稳待在外门,不被人欺负,不被妖物所伤,可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不出事就能解决的了。
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想要把事情闹大。
沈烬脚步一顿,站在廊下,目光望向远处外门石屋的方向。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谁也不能动她。
外门,执事堂附近。
那名曾经去苏清欢石屋闹事的高个弟子,正和几个人凑在一起,四处散播流言。
“我亲眼看见的,她一抬手就把人弹飞,不是妖法是什么?”
“大师兄肯定是被她迷惑了,不然怎么会三番两次救她?”
“这种人留在宗门,迟早会给我们引来大祸!”
他说得绘声绘色,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不远处。
白衣胜雪,气质孤绝。
正是沈烬。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名高个弟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后缩。
沈烬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苏清欢石屋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人群才敢轻轻松口气,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议论半句。
高个弟子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怕是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苏清欢还缩在石屋里,心神不宁。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她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破败的门口。
沈烬站在那里,看着歪斜的门板,又看着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少女,眸色轻轻动了动。
苏清欢怔怔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想到,在所有人都怀疑她、非议她的时候,他还会来。
沈烬缓步走进来,弯腰,伸手轻轻扶起地上的水盆,放在一边,然后看向她,声音清淡温和。
“起来,地上凉。”
苏清欢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而是在无边黑暗里,忽然看见了一束光。